她拨开挤在一块的男女老少,咬牙撞进圆圈中央。

    水弋捂着腹部躺在血泊里,气息虚弱,咳嗽时不停咯血。

    她瘦弱如薄纸,轻飘飘睡在那,夜风四起?,仿若要把她吹走了。

    司玉衡刹那间耳朵轰鸣一声,脚下迈步出?去,小腿发软不听话,她要上?前,水弋眯着眼睛看见她身影,微微摇头。

    水弋手腕上?的坠子摘下来了,要不然此刻也会被浸泡在鲜血里。

    离奇的是,司玉衡压回脚步,不再上?前。

    她伸手,拇指和无名指按住两边太阳穴。美人计用在她这里,苦肉计用在骁国内部,为了声誉甘愿铤而走险,九死一生,司玉衡该说她什么?好。

    司玉衡双手垂在两边,看他们把水弋抬走。

    泛白的手指压住失去节奏的心跳,司玉衡如梦初醒,难怪不用她护送,把她也瞒着了。

    街上?的人依次散去,均道歹徒就?该千刀万剐。

    司玉衡讽刺地笑了,真正该受惩罚的人,是你们爱戴的十?三公主。

    司玉衡挥退几?名亲卫,孤身只?影向黑暗走去。

    王宫里乱成一锅粥,祈收节遭此变故,闹得人心惶惶,水弋昏迷不醒到半夜,好在没?伤及要害,缓一缓有了点?意识,可还是说不了话。

    黑夜阒然无声,一个轻盈的人影推开公主寝宫高窗,如履平地,敏捷地落在地上?。

    软床上?的水弋听见动?静,悠悠地睁开双眼,等来人走到跟前。

    “王宫守卫森严,竟是拦不住将军。”

    司玉衡张扬的眉眼向下,不打?招呼就?揭开了藕粉色的被子,那处伤还在往外渗血。

    “公主胆子真大。”

    司玉衡挑起?苍白的下巴,恨恨地道:“只?要再深一寸,我就?得去阎王爷那里寻你了。”

    水弋握住她的手:“我有分寸。”

    司玉衡:“你在赌命,哪里要分寸。”

    水弋趁机服软:“是很?疼,此刻说话也疼。”

    “撒娇没?用,你瞒着我做下决定?,就?该料到我会是什么?神情。”司玉衡坐在床沿。

    “我看见你了,你英姿飒爽站在他们中间,好不惹眼。”

    司玉衡拒绝被讨好。

    水弋把她的手背放到脸颊上?,交代因果:“我让将军接我回去,意思是只?打?算瞒你到那个时辰,你见我不来,必然来寻我,看了就?明白我的用意了。”

    司玉衡:“我假如不来呢。”

    水弋道:“那是你要骗你自己,没?抓住时机,与我无关?。”

    司玉衡迟早被她气背过去。

    “明日我拿药过来,下回不要轻举妄动?,你可就?这么?一副身子。”司玉衡捧住水弋侧脸。

    水弋直白地道:“要看将军对我的身体满不满意了。”

    司玉衡按下软和的脸肉:“自是满意。”

    道完,在她血色惨淡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认床,睡不着。”水弋直勾勾地望司玉衡。

    司玉衡哭笑不得:“小公主,这可是你自个儿的寝宫,这张床都要认,哪张床你睡着会舒坦?”

    水弋眨眼睛:“将军心里清楚。”

    司玉衡彻底栽她手上?:“你想如何?”

    水弋伸手拍拍里边:“陪我睡觉。”

    司玉衡拒绝:“你身上?有伤,不方便,要是我翻身压到你,岂不是雪上?加霜。”

    “从前都是我陪将军睡觉,如今我身上?有伤,将军却无半点?怜惜……”

    没?等她说完,司玉衡脱鞋脱衣,小心翼翼上?床。

    二人平躺着,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水弋轻咳几?声,手心压住伤口上?方,问:“假如将军提前知道了我的计划,会不会阻止我?”

    司玉衡诚实地答道:“会,我不会让你来王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把你锁起?来,等祈收节过去,才放你出?去。”

    水弋困意上?涌,神志不清地回复:“好主意,索性不要放出?来了,关?一辈子。”

    又好气又好笑,拿她没?办法。

    司玉衡把她哄睡着,连夜取了伤药回来,亲手给水弋上?完药,静静在床前守了两刻钟,天明听见外面有人走动?,又从窗户离开。

    威名远扬的大羽镇国大将军飞了十?日窗,水弋伤势大好,装出?一副忍伤上?任的模样,回到边陲小城。

    马车里,水弋提着上?衣看伤口,留了块稚嫩新疤,但不显眼。

    “将军拿来的药真是管用,已?是好全了。”

    司玉衡把她衣服拉下去:“大病初愈,小心着凉。”

    水弋语调如常:“将军可知今日是何日子?”

    “你死里逃生归来的日子。”司玉衡揶揄道。

    水弋自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眸底有丝喜色:“今日是我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