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姬承自小对姬荣的印象,好似只要姬荣在身边,什么事?都无需他担心?。

    可现在姬荣的这?声笑,却让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再度高高吊起:“你笑什么?”

    “笑臣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将?陛下教好。”姬荣的声音很是温和,眼神却渐冷,“国之君者,当?以百姓为先。姬承,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贪慕荣华自私自利。”

    “无药可救。”

    姬承抬头,姬荣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身上自带着皇室血脉的矜贵与傲慢,单是站在他面前,就给了他无限的压迫。

    影子垂落下来,挡住姬承面前所有的光。

    姬承舌根轻轻颤抖着。

    在姬荣离宫前,姬荣身上还没?有这?股气?势。

    就像是被逼到了绝境,而就地反扑的残忍而又肃杀的帝王之气?。

    难以言喻的恐惧弥漫上来,姬承一掌拍在棋盘上:“姬荣,你就是要造反对不对?什么都是假的,你前面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你要造反是真的!你既然想造,那你便试试看啊 !这?是皇城,朕拥有数千修士,你凭什么跟朕争,你拿什么跟朕抢!”

    姬荣高挑纤瘦的身影立在亭中,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没?有了我,我让渡出来的权力也会被朝中其他人分食。有的人野心?大一些又头脑聪明,便分去得多一些,有的人贪心?不足,也许还会因此被蚕食。你觉得你是国师最?想要的皇帝吗?别?傻了,终有一天,他会扶持另一个既能把控朝政、有对他完全言听计从的人来代替你。”

    姬荣半侧过脸,长叹口气?:“我以前从未想过要与你争,但现在开始,我会争。”

    她莞尔一笑,春风拂面般:“为了清明的朝堂,为了百姓的性命,亦为了重整修仙之路。”

    姬承怔怔地看着姬荣,脑子在短暂的混乱后,终于觉察出了姬荣不对劲的地方。姬荣从不做没?有打算的事?情,可如?今他都用那数千服用了通灵丹的修士为筹码了,姬荣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恐惧。

    怎么可能呢,姬荣也是凡人,怎么会不怕他手里的那些修士,更何况,更何况国师还是个修为异常高深,能够控制那些无意识修士的人。

    “……你,你是不是认识了其他的修士?”姬承的脑子转得飞快,“就是他们将?你连夜送回皇城,也是他们伪造了你掉落悬崖的死状,还有那块虎符,那块虎符明明是国师亲眼所见……”

    姬荣抬眸,心?中最?后的那片雪好似也落了下来,将?对于姬承的亲情完完全全冰封。

    这?个国家从她祖父那一辈开始,轨迹就已经?彻底乱了。外表的繁华终究遮不住陋室的支离破碎,大雍国的每一寸荣光,皆是由百姓的血肉堆积而成,而至高皇权、世家权贵,却还在继续蚕食这?片腐朽的江山。

    她不愿再掩耳盗铃,她想要重新建立一个为百姓遮风挡雨的乐土。

    姬荣从袖中拿出一块纹饰精致的青铜虎符,虎睛嵌着黄金,对上姬承的眼,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你要说的是这?个吧?”

    不待姬承回答,御花园外陡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姬荣没?再说什么,将?虎符收回。

    因为现在,有人会替她说了。

    “陛下,探灵台中出现几名神色癫狂的修士,修为之高无人敢拦,亦有人认出那是已经?‘飞升’的修士,如?今探灵台义愤填膺,纷纷都向皇室要个说法。”

    “陛下,皇城外出现上千玄甲军,皇城守卫提督被杀,城门已被攻破,玄甲军直逼皇宫,如?今城内危矣!”

    “陛下,通灵丹会致死的消息被传出去,京中服用过通灵丹的修士也都在往皇城赶来讨要说法,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益州和汴州城的百姓打伤要求他们重测灵根的士兵,正朝着皇城而来。”

    “陛下……”

    姬承的耳边充斥着喋喋不休的争论,“国师呢,国师何在?”

    “国师,国师没?来寻您吗?”

    “把话说清楚。”

    “国师原本去了探灵台,可刚一进去,他就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向陛下汇报。”

    “一派胡言!朕并未见到过国师,快去找,快给朕将?他找出来!”

    姬承面色癫狂,就近拔出一名侍卫身上的剑,泄愤似的往旁边砍去。

    刀锋还未落下,手腕就被人按住,姬承狠狠瞪过去,却发现是姬荣。

    他暗自用力,想要将?手腕抽出来,刀锋一转,往姬荣的方向而去。

    姬荣松开姬承的手往后避,刀锋蹭着她的面容而过,她侧身快步,手掌轻旋,重新按住姬承的手腕用力一捏——长刀轰然落地:“你等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