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温握住酒壶的指尖微动?,思忖了会儿才道:“知道了。”她又灌了口酒,回到?屋内换了身?衣服,又漱了漱口,没有了酒气?才往前厅处走去。

    一路上,容温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有些慌。

    她也不知她在慌什?么,不就那晚吼了他几?句吗?

    说不上来的情绪压在心间,让她将红润的唇瓣咬的殷红。

    算下来,顾慕有些日子未回三藏苑了,叶一常说是他那日生气?了,所以才会不再?来这处的,容温在心里想着,既是生气?了,那今日又为何会来呢?

    难道是因着顾谭?

    顾谭刚死,他就来了。

    二表哥不会以为是她找人将顾谭害死的吧?所以,来找她算账了?容温还记得,当?初她和顾硕一起查顾谭做过的事时,二表哥就找到?她,让她不要再?查下去。

    如今顾谭死了,难免他不会怀疑是她干的。

    容温一路上心思百转千回的来到?前厅海棠花树下时,八仙桌上饭菜已摆放好,顾慕一袭墨色广袍坐在那处,被西边红透的晚霞打在身?侧,让那张略带攻击性的脸庞增添许多柔和,容温的目光在他下颚处落了片刻,随后看到?他正?在——挑鱼刺。

    容温秀眉微皱,走上前去轻声唤了句:“二表哥。”

    顾慕手上动?作停下,抬眸看她,深邃眸光将她打量了一圈,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坐。”他又垂眸将面前白玉盏中的最后一根鱼刺挑出,随后,递在了容温面前。

    容温:……

    她回绝着:“我可以自己挑鱼刺的。”

    顾慕将白玉盏放在她面前,拿起一旁的绢巾擦了手,他神?色平和,与容温百转千回的心思不同,云淡风轻的就谈起了那夜的事:“十来日过去了,气?还没有消?”

    容温轻疑了声,抿紧了唇。

    无论在她心里是如何羞窘的事,在他这里,永远可以云淡风轻的被他说出口,既显得她这个人狭隘,又像是逼着她不去在意那些。

    容温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二表哥的气?消了吗?”

    顾慕薄润的唇勾笑,嗓音也沁了笑意:“本就没生你的气?,消什?么?”

    容温:……

    那叶一还一直说他生气?了。

    容温垂下眼眸,将他放在面前的白玉盏无视过去,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块素菇吃,似乎能感觉到?顾慕在看她,她就是不抬头?,只自顾自的吃面前的东西,一时间,八仙桌处,只有容温小声咀嚼食物的声音。

    顾慕神?色依旧平和,知她故意不抬眸看他,一边拿起杯盏用茶一边将目光依旧放在她身?上,直到?容温自个再?也绷不住,抬眸看向他时,顾慕又开口问她:“你气?消了吗?”

    容温:……

    她丝毫不顾虑,直言道:“前些日子的气?是消了,可刚刚,心底又有了新的气?。”

    顾慕眉心微动?,示意她说。

    容温不客气?道:“哪有二表哥这般盯着人看的,我是一个姑娘家,你这般直直的看着我,是没礼貌。”没礼貌三字说出口,容温自个心底先?怯了,他一副朗月清风的模样,实在是与没礼貌不沾边。

    顾慕目光从她脸上落在她面前的白玉盏处,颇有耐心道:“再?不吃,就要凉了。”

    见容温拿起筷子将一块白嫩的鱼肉放入口中,他又问:“这些日子可能安稳睡觉了?”顾慕知她日日都在用药,这几?日太?医院的人也都在翻阅典籍,吴院使与他说,早在前朝时,有过因落水而得魇症,最后克服而医治好的先?例。

    容温将口中食物咽下,低声回他:“好些了。”

    一顿晚膳用完,顾慕没怎么动?筷子,他本也就没有用晚膳的习惯,待容温用好后,顾慕与她提起了顾谭,他将一张供状递给容温:“看看。”

    容温:……

    果然,顾谭死了,他不回恒远侯府去,反倒是来这里找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容温虽是将他递过来的供状接下,却?是随手放在一侧,嗓音里含了些情绪:“我听人说了顾谭的事,表姐也因着他的死回了侯府,”容温抬眸看着他:“二表哥不回侯府,为何来这里?”

    顾慕温润的眉眼微沉,他是想用顾谭的事让她再?次信任他,于他来说,他与容温之间隔着的,只有顾谭。

    那时,顾谭对她起了龌龊心思时,他虽对她有心疼之意,却?并?未过多的去在意她的感受,后来他不止一次想过那日的场面,他当?时分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

    是失望。

    对他的失望。

    他或许可以理解,那时的容温是信任他的,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依赖他的,才会未经思虑就拉着他的手想要他去祖母面前为她作证,将顾谭所做之事公诸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