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色渐暗,走?回客栈的路上,行?至一家古老的酒铺子前,容温下意识抬眸瞧着,门前阿婆唤住她:“姑娘,尝尝我家新酿的酒吧。”阿婆热情,满脸笑意,容温在顾慕手心轻轻抓了?下,想去饮酒。

    顾慕对?她颔首,嗓音平和道:“今日不可,你若喜欢,买上几壶带走?。”容温自从前几日来癸水在马车里让顾慕亲眼瞧着是如何?痛苦后。

    就不许她饮酒了?。

    二人商量好,定下每五日可饮一回,前个容温才刚用过酒,既与他说好了?,便也不耍赖,她接过阿婆递来品尝的杯盏,凑到顾慕跟前,与他说着:“二表哥替我尝尝吧。”

    顾慕观着她的眉眼,轻笑:“浒县的酒与别处不同,我怕是不能品出你的喜好,你来尝吧。”他话落,容温极为利落的就给喝了?。

    醇厚而香甜,还带有一股奇妙的味道。

    浒县的酒在整个肃州都是出了?名?的,容温喜欢,于是,就多买了?些。阿婆放在外面摊铺的还有些不够,就又让人回酒楼里取了?三壶来。

    置买了?笔墨纸砚,又讨了?酒。

    回到客栈用过晚膳后就歇下了?。

    翌日,刚坐上马车没一会儿,顾慕正在认真翻看着书卷,容温有些受不住车厢里的酒香气?,就趁着顾慕不注意,将杯盏藏在袖中?,偷偷摸摸的倒了?一杯喝。

    马车行?了?有一个时?辰后,容温双手托腮看着车窗外的景致,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木柜里拿出昨个买的笔墨纸砚。

    还有那本足足三指厚的册子。

    随后,她起身走?至顾慕对?面坐下,将册子和笔墨都放在顾慕面前的小几上,也不言语,只抬起纤白?的指节给他指了?指。

    顾慕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册子上。

    嗓音平和的问?她:“何?意?”他将手中?书卷放下,深邃眼眸已是打量过了?容温的神色。

    容温将册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嗓音浅浅的说着:“我想看你写检讨书。”语气?轻柔,一副自然又认真的神色。

    顾慕:……

    容温见他不语,她又惯来瞧不出他的心思,就又道:“去岁已过,我与二表哥相识一年有余,自宣州城外初见,觉着这么久以来二表哥对?不住我的地方颇多。”她顿了?顿:“从前尚可不去言说,可日后既要——”容温止了?话,将这句跳了?过去:“便不能再像从前一般释然,总要计较的。”

    她说了?这么多,顾慕不回她的话,只问?她:“日后既要什么?”

    容温看了?他一眼,他这是故意的。

    她想了?想,不理会他的问?话,继续说着:“难道二表哥没觉着对?不住我?”

    顾慕:……

    他拿起小几上的青瓷壶给容温添了?杯茶水,语气?平和的与她说着:“自是对?不住你的地方颇多,”他放下手中?茶壶,抬眸看着容温:“佛家说一切万法,皆由心生,我可对?神佛起誓,日后不会再做任何?对?不住你的事。”

    容温愣了?会儿。

    说这么多,就是不愿意写。

    容温看着他,又将小几上的册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佛家是常说一切由心起,可那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我想看你写。”

    顾慕拿起杯盏用了?口茶,他这会儿瞧着容温,已知这检讨书是非写不可了?,从前她的性子就是执拗的,想要做的事,岂会善罢甘休。

    他将手中?杯盏放下,冷白?指节将容温放在小几上的册子拿至跟前来,翻开了?一页,语气?温和道:“我当你买这么厚的册子是做什么,原是给我用的。”

    容温浅浅笑了?下,轻声?与他说着:“我知二表哥是仁昌十六年的榜首,才华横溢,早几年已去世的郑老太傅见人就夸二表哥的才学无人能及,这本册子虽厚,二表哥就算不能写满,总归能写大半的吧?”

    顾慕拿起一支紫毫笔,眉眼含笑,在她额间轻敲了?下,只道:“阿梵该知事有因果,待有一日我向?你讨债,你可能承受?”

    容温不管这些。

    都是日后的事。

    她见顾慕提了?笔,就在一旁给他研磨,用的是早几日在山脚下云烛接来的清泉水,本打算着回头烹茶喝的。

    容温一边研磨一边与他说着:“二表哥放心,这本检讨书我会好生保管着,不会让他人瞧见的,也不会让他人知晓。”如他这般官至中?书令的世家公子,自都是矜贵自傲的,怕是检讨书还是头一回写,她会给他留些面子的。

    顾慕神色间染了?几许无奈,嗓音里又含着笑意:“阿梵有心了?。”

    马车辘辘前行?,这会儿已是午时?,他们自辰时?出发,顾慕已写了?有一个时?辰,在第十九页落下最后一个字后,顾慕手中?笔停,问?她:“册子厚重,怕是要写上几日,可能容我歇会儿手,过上一个时?辰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