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有跟他提和离的事。”徐正则放落一枚黑子?。

    岑雪分辨着漆盘上激烈的战局,摩挲手里的白?棋,道:“我会提的。”

    徐正则道:“可有想好如何?向师父交代?”

    “没有。”岑雪不假思索,坦率里透着几分任性。

    徐正则看她一眼,不再多言什么,转开话题:“半个?月前,王爷已放弃攻打郢州,如今驻扎在江州,看情形,是打算休整一段时日了。”

    “郢州有长江做天堑,本便?不易攻占。”岑雪颔首落子?,“王爷起兵至今不过半年,便?已占据庐陵、临川、建安等郡,声势浩大,兵肥马壮,夺得天下是迟早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王爷未必认为,他如今是兵肥马壮。”

    岑雪沉默,知?道徐正则说这一句的意图是什么,想起自己当初离开丹阳城,不顾危险前往危家寨的目的,解释道:“他昨日很累,今日睡醒后,会向我兑现承诺的。”

    徐正则道:“你?很信任他。”

    “他没有骗过我。”

    徐正则不言,专心下棋,这一局,照样是赢的,可是并没有多少取胜的欢喜。

    春草从外?进来?,禀报道:“姑娘,公子?。奴婢瞧见危大当家朝着这边来?了。”

    岑雪点头,道:“备茶吧。”

    徐正则看着眼前的棋局,沉默一会儿?后,才?起身走至座椅前。不多时,厅堂外?人影晃动,来?人果然?是危怀风。

    和昨日一样,他银冠束发,一身戎装,肤色黑亮,眉目间有一股锐利的英气。看见案台上的棋盘,他目光微动,笑着开场:“二位好雅兴。”

    “日常切磋。”徐正则拱手,见礼后,温声道,“三月未见,师妹棋艺精湛依旧。”

    危怀风回以一礼,听见岑雪尴尬道:“……我都输了。”

    徐正则道:“切磋而已,你?我的棋局不必分出?胜负。”

    岑雪不再说什么,危怀风唇角挑着,始终噙着一抹似有又无的微笑,听他师兄妹二人说完后,就近落座。

    春草送上茶来?,三人相对?而坐,气氛忽然?有一些僵凝,最后是徐正则先打破沉默:“师妹顽皮,为替家师完成使命,不顾阻拦,执意要造访危家寨。这些时日,承蒙危大当家看顾,让她得以平安无虞,若是她先前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望大当家海涵。”

    “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危怀风眼盯着徐正则,道,“我也不是第一次看顾她。”

    徐正则听出?话里的锋芒,挑唇一笑:“那便?好,大当家是师妹故友,与徐某也算是神交多年,既然?都是故人,徐某便?不多说客套话了。”

    危怀风不语。

    “危大当家的和离书,准备好了吗?”

    “师兄?”岑雪讶然?。

    厅堂里,徐正则、危怀风二人目光相对?,暗流激涌,危怀风失笑道:“徐公子?今日请我来?,是来?催和离的?”

    “师妹是家师唯一的女儿?,与庆王世子?定有婚约,先前与大当家假成婚,乃是形势所迫,各取所图,大当家应当知?晓。”

    “是。”危怀风坦然?应道,“所以何?时离、怎么离,该是我二人的私事。‘假成亲’而已,徐公子?不会真?拿自己当大舅子?了吧?”

    徐正则被这一句“大舅子?”反诘得脸色窘迫,他看着危怀风,确信此人的眼里藏着敌意,然?而他偏偏微笑着,那神态里,有一种桀骜的挑衅。

    “先说鸳鸯刀的事吧。”岑雪打断二人,肃着脸道,“先前怀风哥哥答应我,夺下西陵城后,愿以另一把鸳鸯刀作为交易,不知?今日可否兑现?”

    “可以。”危怀风爽快地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岑雪、徐正则二人一眼看见刀鞘上镶嵌着的红宝石,眼底微亮。

    春草把匕首接过来?,交给岑雪。

    “一把匕首罢了,至多刀鞘值几个?钱,你?大费周章跑来?危家寨,就为它??”危怀风不解道。

    岑雪握着这把熟悉又陌生的匕首,手掌发热,见危怀风态度诚恳,想起自己还没有把刀里有秘密一事告知?他,倏地有些惭怍,道:“怀风哥哥真?想知?道我为何?要拿这把刀?”

    危怀风点头。

    岑雪道:“攻入兆丰县那晚,我提议怀风哥哥效忠庆王,你?若愿意,鸳鸯刀的事,我与师兄自然?会坦诚相告。”

    危怀风笑笑,失望道:“我不愿意。”

    岑雪结舌。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危大当家无意助庆王逐鹿天下,你?我缘分便?算是尽了。他日相逢,恐是兵戎相见,还望各自珍重。”

    徐正则说完,从座上起身,示意岑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