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往楼梯底下看, 但见?乌泱泱的人?群, 摩肩接踵地挤在本来便不那么宽敞的大堂里, 外面还?陆续有人?想要往里挤,被客栈里的小厮们艰难地拦住。

    “可是真的?夜郎国相的外甥到咱们这儿来了?那可是昔日战神危大将军的儿子啊!”

    “我听说以前危大将军英俊潇洒,夜郎圣女?也是个大美人?,不知?他俩的儿子会有多俊俏, 今日可要仔细看一看!”

    “哎哟,快别挤我,多少给眼睛留个地方呀!”

    “……”

    岑雪震惊地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正?不知?所措,耳旁忽然落下个不冷不热的声音:“不愧是少数民族杂居的地方,人?情味果然很浓啊。”

    岑雪回头, 看见?一张英气昂扬的俊脸,不是始作俑者危怀风是谁?

    “你故意的?”岑雪问。

    “没?有。”危怀风否认, 说完笑一笑,“不过?传开也没?什么不好,指不定哪天传到舅舅耳朵里,他就派人?来接了。多省事。”

    岑雪无?言以对, 想要下楼,然而底下那一堆人?实在是令她发憷。

    危怀风笑着?, 越过?她往下走。

    “是危公子!危公子来了!”

    喊话的竟然是昨天那个叫格里翁的夜郎苗人?,见?着?危怀风,他一脸恭敬又热情的反应,挥舞着?双手大声喊停挤在大堂里的人?,走上前迎接。

    众人?的目光一下齐刷刷地聚集在危怀风身?上,明明无?声,却像是万箭齐发而来似的,危怀风唇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个头这样高,看来是像危大将军啊!”

    “那鼻梁生得可真好,又直又挺,耐看哩!”

    “眼睛好看,嘴唇也好看,那脑袋圆滚滚的,摸起?来肯定舒服!”

    “肤色也好,多黑多迷人?啊,一看就很有力气!”

    “啧啧,果然是英伟神武,天人?之姿!”

    “……”

    危怀风挤在嘈杂的赞美声里,不知?道是怎么挤出去的。

    挤出来以后,危怀风没?上马,径自钻入打头那一辆马车里。

    岑雪、徐正?则后来进来时,看见?的便是靠窗而坐、一脸郁气的危怀风。酷暑天,清晨也并不凉爽,然而他硬是一扇窗都不开。

    徐正?则意味深长:“危兄今日怎么不骑马了?”

    因为要掩饰身?份,徐正?则不再叫危怀风“大当家”,彼此开始以兄弟相称。岑雪也改了姓名,暂时跟徐正?则姓,化名“徐雪”。徐正?则则化名“徐玉”。

    危怀风似笑非笑:“我要在外面骑马,二位还?登得上这辆车吗?”

    徐正?则哑然失笑。

    岑雪坐在一旁,角度正?巧能看见?危怀风大半张脸,偷偷关注了一会儿后,确认他此刻的脸色乃是羞红,而并非是肤色黑,忍俊不禁。

    “笑什么?”危怀风立刻看过?来。

    “没?什么。”岑雪移开视线,“师兄刚刚也笑了,怀风哥哥怎么不问?”

    “我不管他,就管你。”危怀风霸道而稚气,“笑什么?”

    岑雪无?奈,又不甘心?就范,便用?揶揄的语气回道:“原来怀风哥哥也会脸红。”

    “也会?”危怀风勾唇,“你是说你自己爱脸红,没?想到我的脸也会红?”

    岑雪一愣,脸皮本来便薄,这一下,慢慢地便热起?来了。她肤光胜雪,娇嫩细腻,这一热,立刻便染开一层粉红色。

    危怀风眼底那点戾气彻底散了,愉悦一笑:“嗯,一起?红一红,挺好。”

    岑雪羞恼地转开头。

    徐正?则看着?他二人?,越看越感觉没?眼看,抿抿唇,移开了视线。

    ※

    那个要去夜郎谈生意的商人?名叫程鹏,目的地和危怀风一样,也是夜郎王都。

    启程以后,程鹏与格里翁骑着?马在最前头领路,后面跟着?角天、金鳞二人?,再往后则是岑家的车队。危怀风坐在车里,及至离开平蛮县城,才推开车窗。夏风“呼”一声灌进来,吹乱额发,他脸上的热汗在阳光里焕发着?细微光芒。

    岑雪目光敛在裙琚间绣着?的折枝花上,往里收一些,能看见?佩戴在腰上的香囊,金银花绣在暗绿底色里,有一种古朴的风味。

    “入境的山路很绕,坐马车容易晕,要不要骑马?”正?走神,危怀风忽然开口。

    岑雪抬头,确认危怀风是在问自己,想起?骑马一定是与他共骑一匹,便道:“不用?了。”

    危怀风点头:“也行,要是再犯晕就闻一闻香囊,戴着?的吧?”

    岑雪往腰间虚拢一下,尴尬应:“戴着?的。”

    危怀风便不再说什么,走出马车,骑马去了。

    岑雪听见?马蹄声离开,微微呼出一口气,不及彻底放松,徐正?则又道:“认亲的事,是你与他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