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事先有所准备,听见这声“徐公?子”时,岑雪心头仍是一个激灵,再展眼?往厅外看去,正瞧见冥冥薄暮里,那一袭白衣的温润男子与一名银佩叮当的苗族少女并肩走来,不是徐正则又是谁人??

    岑雪内心满是惊愕与不解,待人?来后,复杂地唤道:“哥哥。”

    徐正则早便看见他们,听见这一声艰涩的“哥哥”,竟无甚多余的反应,仍是风平浪静,点一点头。

    “妹妹无恙。”

    “二位……认识?”天桑正打算引见,见状一怔。

    徐正则坦然?承认,示意岑雪,介绍道:“家妹,徐雪。”

    天桑再次睁大?眼?睛,旋即朗声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莫非这便是你们中?原人?说的,叫什么‘无缘不相聚’,是不是?”

    徐正则颔首,唇梢始终是一抹淡淡的微笑。岑雪看了两眼?后,移开视线,心里越发?七上八下。

    先前?在城门外时,那些苗人?说要与国相女儿成亲的中?原男人?是被抓来的,岑雪想着要是那人?是徐正则,多半便是他受制于人?,一时候脱不开身,所以假意应承婚事。可看他这会儿的反应,根本不像是为人?所迫,难不成,这桩婚事是他自愿的?

    不,不。他那样理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与异族少女成亲的事?他难道不知道当务之急是什么?

    “早知道你在这儿享福,我与小雪团便不到处去寻你了。”危怀风眉眼?展笑,调侃完徐正则,又问?天桑,“进城时听说府里好事将近,说是小表妹要与一位中?原郎君成亲,我原本不信,以为是误传,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了?”

    天桑爽朗一笑,大?方承认:“的确是真?的。云桑与徐公?子相识于平蛮县,婚期就在这个月底!”

    “这么快?”

    “表弟有所不知……”天桑笑着,凑在危怀风耳旁说了一些话。云桑眼?尖,嗔道:“二哥休要向外人?说我坏话!”

    “没有说你坏话,夸你机灵呢。再说,这是你的表兄,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外人?不外人?的?”天桑说完,云桑似信非信地瞄了危怀风一眼?。

    危怀风只是笑,目光掠过徐正则,意味不明。

    说话间,筵席已摆好,天桑的家眷与三少爷石桑一家也来了,人?影幢幢的宴厅里,又是一大?桌酸辣俱全的苗家长桌宴。

    危怀风是宴会的主角,自然?要挨着做东的天桑坐,岑雪作为女客,与天桑的夫人?并肩入席,和危怀风相隔两个座位,正对?面,则是挨在一块的徐正则及云桑。

    天桑夫人?是个容色秀美、性情活泼的人?,汉话不算很熟稔,但?仍是笑着与岑雪说话,提及危怀风时,话里有一股耐人?寻味的意思:“你是表弟的心上人?吧?”

    岑雪思考着徐正则要在这里成亲的事情,冷不丁听见这一句,愣了一下才道:“不是……我哥哥与他是好友,这一次,我是陪我哥哥来的。”

    天桑夫人?很是意外,遗憾道:“可你们很相配!”

    岑雪越发?赧然?:“夫人?说笑了。”

    “没有说笑。”天桑夫人?一本正经,偷瞄危怀风一眼?,正巧捕捉了他在与天桑说话的闲暇偷看岑雪的一眼?,“你看,他又在偷偷看你,这已是第?六次了。他一定喜欢你!”

    岑雪震了震,朝危怀风方向看去,正望进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视线对?上,他半分扭捏没有,扬起唇角对?她一笑。

    岑雪脸一热,匆匆闪开目光,听见天桑夫人?笑着在耳旁说:“你看,你也喜欢他,对?不对??”

    长桌宴上有酒,天桑开头以后,氛围更热闹起来。徐正则酒量一般,一碗米酒下肚以后,脸上便已有微醺醉意。云桑坐在旁边,暂时没有工夫管他,认真?端详着对?面白得简直要发?光的一位妙人?儿,喃喃道:“原来,你还有妹妹呀?”

    “嗯。”

    云桑扭头看他:“那她以后也是我的妹妹了?”

    徐正则握在碗壁上的手指微微一颤,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内心竟有突来的不安,又或者?说是一种无处遁藏的心虚与愧怍。

    大?概是因为自己那点上不来台面的私心很快就要被窥破了吧。

    徐正则这么想着,自嘲一笑,衣袖倏地被身旁人?抓住,云桑凑上来。

    脸上一时发?热,不仅是因为云桑,也是因为酒。徐正则低头看来,灯火里,眼?眸黑似浓墨。云桑的眼?睛也很亮,像夏夜的星辰:“我也要有妹妹了。”

    徐正则凝视着她,面无神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