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先前那些态度与?承诺,危怀风都已做过,那岑雪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找出?王玠不愿合作的缘由。她并非擅长攻心的人,特别是在?面对王玠这种赤诚纯良的人时,她扮不出?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唯有以诚心换诚心。

    岑雪问完,诚恳地望着王玠,眼前人黑亮的双目里亦是一片澄澈,不掺杂半点虚假。

    “他来找过我三次,我烧了三个鸭蛋,没有一个能烧圆。”

    “……”岑雪颦眉,“何?意?”

    “我若与?他谋事,会死。”王玠坦然而严肃地回答。

    岑雪一时哑然,回想?王玠先前在?墙根底下?给老妇烧蛋念咒的情形,尴尬一笑:“恕我浅陋,不知那烧蛋是何?种秘术,竟可以用来占卜算命,可灵验么?”

    “灵啊。”王玠想?也不想?,应道,“那是异族秘术,我以前在?平蛮县时,从一名侗族阿姆那儿?学来的。这些年来,我烧过数以百计的蛋,为各种各样的人看?过病,算过命,从未失手。”

    岑雪道:“所以,公子不愿意接受怀风哥哥的辅佐,是因为担忧不能保全自身?”

    王玠微微沉默:“算是吧。”

    “那敢问,此命该如何?破解呢?”

    “破解?”王玠挑目,黢黑瞳底映出?岑雪真诚的脸,心想?小丫头倒是很机灵,脾气也很好,听他诌这些,竟不生气,不像外面那厮看?着一脸笑,心眼里全塞着刀。“无法破解。”他补充道。

    “怎么会?”岑雪眉目温和,“卜筮、易卦、相术、占星……凡是算命之术,皆有破解之法。公子命格非凡,学识渊博,既能为自己算出?一劫,必然可以设法压制。莫非,这异族人烧蛋的秘术,并不提及化?解之法么?”

    王玠眼神微变,发现眼前人果然是有点手段的,保持笑容道:“嗯,不提。”

    岑雪也微笑,道:“那公子不妨换一种方法来算。小女不才,略懂易卦,愿意为公子一试。”

    “既已算出?一劫,那我避开便是,何?必非要想?着如何?逆天改命。”王玠不傻,岂会咬着她的饵往上?够,淡然道,“人力?有时尽,天意命难为。我是认命的人,不抗天意。”

    岑雪便欲再劝,王玠话锋一转:“反倒是姑娘,既懂易卦,何?不先为自己算一算?”

    “我算什么?”岑雪不解。

    王玠唇角微勾着,往屋外一瞥:“算你今日究竟能否得偿所愿,顺利回家。”

    岑雪见他目光所示,想?起外面的危怀风,苦笑:“我是否能如愿,不都全仰仗公子的抉择么?”

    “那,你想?如愿么?”

    王玠倏而反问,语气很寻常,似是随口,然而岑雪神情一滞,声音如被攫住。

    王玠已然看?出?端倪,微笑道:“心意难却,天意难违。姑娘不如便算一算,此二?意者,最后孰胜一筹吧。”

    岑雪沉默不语。

    王玠已起身,辞别道:“天色已晚,王某家在?城外,路途遥远,就不多留了。”

    ※

    王玠走后,岑雪在?雅间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外,推开门时,看?见危怀风仍倚在?墙侧,抱着臂,低着头,听见开门声音后看?过来,彼此目光交汇。

    岑雪避开,垂下?眉眼,道:“对不住,我没能成功。”

    “无妨。”危怀风不以为意,安慰道,“一次而已,你能与?他在?里面聊这么久,算不错了。”

    岑雪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脑海里回响着王玠走前的那一句话,心绪起伏。危怀风看?她的眼神渐深,先不多问,上?前一步道:“今日回城已赶不及,先在?镇里歇下?,等明日再往灵云山走一趟,如何??”

    “嗯。”

    岑雪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着危怀风离开茶楼。外面天色果然已晚,灰蒙蒙的街道上?人潮四散,冬夜的风卷着苍凉的古树,满地辗转着枯败的落叶。

    “前面不远便是客栈,走一趟吧。”危怀风往街道前方一指,提议步行。

    岑雪点头,拢紧斗篷走入风里,没了暖炉,双手很快被吹得僵冷,她揣着手,顾自捂一会儿?,没多大用处,便想?拢回袖里,旁侧倏地伸来一只大手。

    危怀风抓住岑雪小手,温热的掌心与?修长有力?的手指覆上?来,像个火炉,极快把岑雪僵冷的手裹住。

    “怀风哥哥……”

    “既然叫哥哥,就先当哥哥待着。”危怀风不由分说,手上?力?道半分不减,目光凝视在?长街尽头,“前面左拐便到,不远,忍一忍吧。”

    岑雪本想?挣开,听得这声“忍一忍”,莫名感受到酸涩,手被他牵着,滚烫的热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仿佛那里连着彼此的心,令人熨帖而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