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那?个背影十五岁。

    今日,他二十五岁。

    那?一年,那?个背影为?心?中之义而跪,为?将士而跪。

    今日,他为?心?中之愧而跪,为?苍生而跪。

    王玠磕完头,从雪地里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岑雪看见他额头上的血迹。擦肩而过时,他收住脚步,开口道:“三年?”

    危怀风微怔,旋即道:“对。”

    “不兴不义之师。”

    “可以。”

    “不取不正?之财。”

    “可以。”

    “不杀无罪之人。”

    “可以。”

    王玠眼神坚毅,从危怀风身旁走?过:“你危家要的公道,我王玠还你。”

    第89章 还城 (一)

    危怀风接回王玠的消息一经传开, 众人沸腾。

    顾文安在官署里忙着批阅军报,听得消息,兴奋得差点把手?拍断, 便想要尽快见王玠一面, 却被告知危怀风一行刚从极凶险的境遇里回来, 眼下?元气大伤, 正要休养。

    扈从传话不假, 回房里后, 危怀风第一时间给樊云兴回了封信, 接着便想闷头?睡上一天?一夜,结果硬被角天攥着衣袖拉起来,要他先洗一洗脸。

    危怀风不看不知道,一看铜镜, 被里面那张锅底一样的脸吓得困意去?了一半,想起?回来的路上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与岑雪同乘的,臊得磨牙。

    “金鳞也真是?, 少爷你脏成这样,也不知道打盆水来给你洗一洗,这让岑姑娘看着, 不是?有损少爷的风姿嘛?”角天?哪壶不开提哪壶,伺候着危怀风擦完脸后, 又道,“少爷,这两日,你那儿?的进展如何?”

    老实说, 角天?心?里无多大格局,这一问, 问的绝对不是?关于?王玠的大事,而是?危怀风那一招“欲擒故纵”奏效没有。

    危怀风腮微动,想起?岑雪,一时不知该如何答。

    那次“霸王硬上弓”失败以后,他是?痛定思痛,决定改成用“欲擒故纵”来博一博了,这次让岑雪陪着一块去?劝说王玠,也是?存了一半这样的私心?。

    王玠是?怎样的人,值不值得信任、拥护,该不该取代那两人,成为终结这乱世的明?君,他相信岑雪会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最?后他们不谋而合,那便是?皆大欢喜,从此,她顾虑的,他会为她解决;她背负的,他会替她分担。

    当然,若是?她执意坚持岑家的立场,他也会尊重。只不过,那于?他而言,必然是?个极痛心?的结果了。

    念及此,危怀风试图寻找出一些?事态向着“不谋而合”发?展的线索,发?现回想了一大通,痕迹并不明?显。

    角天?看他半晌不吱声,心?领神会,从一旁取来两封信,进言道:“少爷,要是?您那招不够奏效,我这儿?还有一个制胜法宝。这是?从夜郎寄来的信,昨儿?刚到的,一封是?夫人写的,另一封,你猜是?出自何人?”

    危怀风瞥向那两封信,听得“夜郎”,眉心?已蹙,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

    “这一封,乃是?王女殿下?写给您的!”角天?兀自开口,声音高亢,殊不知,一人走在门外,正欲进来,听见这一句后,刹住脚步。

    危怀风瞥那信一眼,兴致更无,让角天?滚出去?。角天?念叨:“这是?王女殿下?头?一回主动写信来,少爷真不看一眼?万一可以用来……”

    危怀风嫌聒噪得很,按着角天?的脸往外一推,角天?踉跄两步,看见屋外的岑雪,脸色一变。

    “岑姑娘!”

    岑雪提着药箱站在门外,本来打算走了,被喊住后,局促一笑?:“怀风哥哥好像受伤了,我送些?伤药过来,劳烦你帮忙给他看一看。”

    角天?心?知差点闯祸,力挽狂澜:“不不不,我笨手?笨脚,帮不得这种?忙的,恳请姑娘大发?慈悲,进屋给我家少爷看一看吧!”

    岑雪被他弄得进退维谷,角天?赶紧从她手?里抢过药箱,放进屋里,接着一溜烟出来,从她眼皮底下?“嗖”一声消失。

    岑雪无奈,往屋里看,对上危怀风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安静坚定,乍一看,竟有几分期许。

    岑雪走进来,看见盆架上的水。危怀风解释:“刚洗完脸。”说着,眼神微动,脸凑过来,“干净没?”

    岑雪抬目,他凑来的脸近在咫尺,不再是?先前的锅底色,熟悉的肤色焕发?容光,鼻梁上落着一抹冬阳,映在颊腮,照出纤细绒毛。

    岑雪闪开视线:“嗯,干净了。”

    危怀风眼往后瞄,在她薄红的耳根上停顿一瞬,颇满意地离开,退回桌前坐下?。桌上放着角天?抢进来的药箱,以及被他搁置的那两封从夜郎寄来的信,岑雪一眼便看见了,想起?进来时听见的那句话,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