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敛回思绪,眼越发酸涩,克制住流泪的冲动:“嗯,睡吧。”

    ※

    次日有雨,起初是绵绵细雨,后来雨势瓢泼,淅淅沥沥的声音吵醒床上二人。危怀风睁开眼,发现岑雪仍在怀里,鼻端香香的,是梦里那?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他先是一怔,而?后对?上岑雪清亮的眼神?,俊脸染开一层薄红。

    “昨晚没走?”他决定先发制人,语气懵懂道?。

    岑雪哑然?,不想说是他怀抱太紧,怕走时弄醒他,体贴道?:“嗯,我也睡着了。”

    “我睡觉不吵人吧?”

    “不吵,很?乖的。”

    危怀风沉默,莫名因这声“很?乖”而?羞臊,轻笑一声,松开手背转过?身。岑雪坐起来,低头看他,道?:“昨晚睡着了吗?”

    “嗯。”危怀风回应,接着也坐起来,身上亵衣略微松垮,脖颈修长,锁骨性感,蜜色皮肤勾着人的目光。岑雪没多看,敛着眼,忽听他笑起来,不由问:“笑什么?”

    “头一回醒来看见枕边有人,新奇得很?。”危怀风正儿八经道?。

    岑雪脸热,掀开被?褥穿鞋:“我先回去了。”

    危怀风看她离开,眼神?似钩,待人走后,躺回先前两人共枕的地方,搂着被?褥来深嗅,咧嘴笑了。

    ※

    今日天一亮,羌人便冒雨来城外挑衅,因着并不紧急,林况便与厉炎一块处理?了,没有惊动在房里休息的危怀风。

    羌人散后,林况从城楼回到官署后院,问及岑雪,得知人竟也还?没起身,再看春草、夏花两人那?一脸欲说还?休的模样,心领神?会,激动道?:“快叫庖厨准备些?羹汤,给他们补一补,就煮那?个……”说着,压低声音报上菜名。春草半信半疑,想说或许未必是林况想的那?一回事,被?夏花推着走了。

    不久后,危怀风起来,走至外间,看见案上热气腾腾的一大碗鹿茸炖乌鸡,似曾相识。角天在一旁为?两人舀汤,欣慰又操心:“三当家?特意吩咐庖厨准备的,少爷、岑姑娘,快来补一补!”

    不怪他们这样上心,危怀风大半个月没睡个整觉,昨夜一睡,便跟岑雪同了房,不知道?耗损多少精气,这厢要不大补,往后如?何上战场?

    岑雪坐在危怀风对?面,对?于角天送来的羹汤,不作多想,便要喝,却听危怀风道?:“换了。”

    岑雪怔忪。

    角天哪里肯干,用眼神?求助岑雪,危怀风伸手拿一旁的馕饼,慢悠悠道?:“鹿茸炖乌鸡,补肾,用不上。”

    岑雪若有所思,脸颊热起来,却道?:“肾虚容易失眠,你喝一些?吧。”

    “……”

    危怀风一愣,接着咬牙,合着他失眠,是肾虚了?

    岑雪后知后觉说错话,低下头,先舀一口汤喝,夸奖道?:“嗯,鲜香醇美,味道?很?不错。”

    危怀风轻笑,放下馕饼,抄起一碗羹汤饮尽。

    “再来两块乌鸡!”角天大喜。

    ※

    用完午膳,厉炎来汇报上午的战况,一切与原先预想无异,差别是经过?昨天夜里的突袭后,羌人一改傲慢,变得谨慎,不敢再轻易靠近城门,今日的挑衅颇有一些?虚张声势。

    危怀风心里稍感慰藉,思及昨天夜里的计谋,脑子一动,对?林况、厉炎提起另一则计划。两人听罢,眼里皆是放出光彩,林况拍案:“所以说呀,人要多休息,神?足方能智明!你看看你,睡上一觉后,脑子是不一样了吧?”

    羌人来势凶猛,占尽先机,危怀风先前疲于应付,一直屡战屡败,脑海里根本理?不出关键的头绪。

    昨夜一觉后,危怀风整个人明显清爽、充沛许多,他不否认“神?足方能智明”的观点,接着与林况、厉炎商议后面的细则。林况越听越有信心,待战术商定完,下决心道?:“晚上再给你炖一锅鹿茸乌鸡汤!”

    危怀风抿唇,道?:“二叔重伤在床,没说两句话就要喘半天,这大补的东西,还?是先顾着他吧。”

    “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补那?么多进去用不出来,憋在里头,更坏事。”林况语重心长,拍着危怀风的肩膀,“还?是先顾着你要紧哪。”

    危怀风无言以对?,离开后,走回客院。

    大雨已?停,夏季的天蓝得快,日头一出来,晴空底下又是亮晃晃的。碧绿的枝头挂着莹润雨珠,青石板上积水澄明,狗吠声从厢房屋檐底下传来。岑雪坐在外间矮榻上,手里捧一本书,阿黑嘴里叼着一根树枝,跑进屋里,放下树枝后,在她腿边蹭。岑雪眼不挪,凭感觉捡起树枝,往外一扔,被?进来那?人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