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头半晌没见动静。

    侍卫乖觉的闭了嘴架车。

    “嗖!”半刻中后,专心驾车的侍卫眼疾手快的接住突然从马车里头飞出来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瓶药。

    治内伤的药。

    “给她送去,说孤报恩的。”

    侍卫绷着唇,他不太能理解主子又要报仇又要报恩的复杂心理。

    “再给她带句话。”

    _

    官道尽头的转弯处。

    赵意晚的脸色白的可怖,因剧烈的疼痛汗水将衣裳染湿了一大片。

    自武功被废后,这样的疼痛几日便会来一次,赵意晚也没想到会在贺清风面前发作。

    赵意晚闭着眼,虚弱道:“走远了吗。”

    小侍女擒着泪点头:“嗯,走远了,南国太子看不见了。”

    小太监红着眼道:“殿下跟着南国太子便能用最好的伤药看最好的医师,殿下为何非要离开。”

    赵意晚无力的趴在小侍女背上,疼的视线有些模糊。

    听出小太监的哭腔才勉强道:“贺清风在公主府时本宫是如何……待他的,你们岂能不知,要叫他……看出来本宫虚弱至此,他定会……报仇的。”

    小太监抿着唇小声道:“依奴才看,南国太子应当不是那么小气量的人。”

    赵意晚实在没力气说话,只弯了弯唇角。

    贺清风的确不是那般小气量的人。

    只是……

    赵意晚意识逐渐模糊,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小侍女脚步顿住,惊慌唤道:“殿下!”

    小太监伸手替赵意晚拂去脸上的发丝,哽咽道:“无妨,晕过去了便没那么疼。”

    这种情况在宗人府大狱已有好多次了。

    每次殿下都忍着,不让他声张。

    殿下说晕过去便不觉疼了。

    小侍女抬手抹了把眼泪后。

    小心翼翼的护着背上的人加快速度。

    她已按照殿下的吩咐寻了一处深山小屋,里头一应俱全,也备了药。

    半个时辰后。

    主仆三人到了山中小屋,小太监刚要去找灶台烧热水,便觉眼前一道影子掠过。

    定睛一瞧,床榻前已没了小侍女的身影。

    外头适时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小太监吓得忙奔出去瞧。

    篱笆小院里,两个人影正激烈厮杀着。

    小太监不懂武功,只知道阿喜很厉害。

    但对方瞧着有些眼熟……

    “哎!别打了,自己人自己人。”瞧清楚那人的样貌后,小太监忙喊道。

    然没人理他。

    直到阿喜手上的匕首划破对方的袖口后,两人才收了手。

    侍卫瞧着衣袖上整齐的口子神色复杂。

    若再用力一分,他的手就得伤筋动骨。

    不愧是排行第四的雪刃。

    阿喜眼里戒备寒霜不减:“何人!”

    小侍女冷着脸时能冻死人。

    不待侍卫说话,小太监便跑过来道:“这是南国太子身边的侍卫,之前在府里见过几回。”

    阿喜皱眉:“我为何没见过。”

    小太监想了想道:“他来那几天你正好出去了。”

    去杀人了。

    阿喜上下打量了一遍侍卫。

    不是她的对手,没什么威胁力。

    “哦。”

    侍卫:……

    哦,就哦?

    划破了他的衣袖,不说点别的?

    小太监立在侍卫面前问:“你来做什么,你怎么来的。”

    侍卫忽略那句怎么来的。

    拿了药瓶递给小太监:“我家殿下让我来给长公主送药,说是报恩的。”

    小太监接过来反复看了遍:“谢谢。”

    看起来是瓶好药,光瓶子就值钱得很。

    “殿下还让我给长公主带句话。”侍卫朝屋子里瞧了眼,斟酌半晌才道:

    “殿下说,要是长公主被哪个小情人弄死了,记得让长公主给殿下去封信,殿下来给长公主收尸。”

    空气安静了几瞬后。

    小太监道:“死了还怎么写信,诈尸吗?”

    侍卫:……

    “殿下还说,若是长公主哪日想同殿下私奔了,也记得来封信。”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 儿砸,媳妇儿没武功了有什么值得你笑的……

    第6章

    赵意晚醒来时,天边儿已挂着红色余晖。

    疼痛来时猛烈,恨不得将人疼死过去,但好在去时除了虚弱几分便再无不爽利。

    循着菜香,赵意晚起身往院里走。

    小院里,小侍女忙着搭桌子,小太监在灶台盛最后一盘菜。

    “阿喜你去瞧瞧殿下醒了没,此时余晖正好,山间空气也舒爽,让殿下出来透透气内伤能好得快些。”

    阿喜拍了拍手清脆应道:“好。”

    小侍女刚一转身,便看到赵意晚懒懒的倚在门口。

    “殿下,您醒了。”阿喜小跑到赵意晚身边:“殿下醒的真是时候,小鹊儿刚做好饭菜。”

    赵意晚任由阿喜将她扶到椅子上。

    抬眼望去,红霞漫天树木青翠,伴随着虫鸣鸟叫,小溪涓涓。

    倒是一方修养的净土。

    适合安度余生。

    可她的余生,又还剩多久呢。

    一个月,一年,二年。

    应该,最多也不超过三年了吧。

    鼻间的饭菜香味越发浓郁,迫使赵意晚收回目光。

    面前的檀木桌上,摆着五菜一汤。

    色香味俱全。

    赵意晚轻笑:“小鹊儿的厨艺又精进了。”

    小鹊儿本不叫小鹊儿。

    叫林雀。

    祖籍在京城北城清水巷,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北城是京城的贫民窟,清水巷更是其中之最,林雀便是因家里揭不开锅才进的宫。

    林雀进宫那年,才八岁。

    因原本营养不良身体素质极差,净了身后便高烧不退,管事太监扔了些药给他便任他自生自灭。

    若是那日,嫡公主殿下没心血来潮的亲自到敬事房选贴身太监的话。

    这世上便没有林雀了。

    彼时的赵意晚还不是长公主,而是皇帝皇后千般疼万般宠的嫡幼女,是太子殿下捧在手心有求必应嫡亲妹妹。

    赵意晚看不上管事太监送来的小太监,又恰好听说前两日进了一批新人,便非要亲自来挑。

    下头的人拦不住,便禀报给了太子,太子架不住妹妹的撒娇软糯,便亲自陪着赵意晚走了一趟。

    敬事房里头肮脏自是不能让尊贵的公主殿下涉足,便取了新人的名册过来给赵意晚瞧。

    赵意晚一眼便瞧中了林雀这个名字。

    管事太监将林雀找出来时,人只剩下了一口气,这种事在宫里很是常见,没挨过去的便得一卷草席丢到了乱葬岗。

    林雀运气好,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遇见了赵意晚。

    嫡公主点名要的人。

    没人敢怠慢。

    太医每日一诊将林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半月后将人全须全尾的送到赵意晚的面前。

    林雀生的清秀,一双大眼亮晶晶的。

    很得公主青睐。

    赐名时,赵意晚只将‘雀’换成了‘鹊’,说‘鹊’看着喜庆些。

    像林雀这种小太监,进了宫还能保留原本姓氏的都是承了天大的恩赐。

    此后,林雀便成了林鹊。

    是惊月公主身边最受宠的小鹊儿,下头的人都得尊称一声林公公。

    小鹊儿给赵意晚盛了一碗汤,笑嘻嘻道:“只要殿下爱吃,奴才给殿下做一辈子。”

    一辈子。

    赵意晚拿着筷子的手微僵。

    她的一辈子好像不长了。

    “好。”

    赵意晚嫌弃一个人吃饭不香,硬要小侍女小太监陪着,两人倔不过主子只得应下。

    风卷残云后,主仆三人躺在椅子上消食。

    赵意晚眯起眼感受晚风的缠绵。

    “早知山川美景如斯,又何必大逆不道夺皇权呢。”

    小太监:……

    “您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赵意晚:“我如何说的。”

    小侍女:“您说您要弄死小皇帝,自己当女皇,然后将天下最好看的小郎君都纳入后宫。”

    赵意晚:“还有呢。”

    小侍女:“还要举兵打南国,逼南国将他们的太子送来给您当男后。”

    小太监皱眉:“殿下不是说让状元郎毒死小皇帝后,让状元郎当男后吗。”

    阿喜瞪了眼小鹊儿。

    “状元郎哪有南国太子好,起码南国太子还知道给殿下送药。”

    小鹊儿:“可是状元郎在府里呆的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