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练的好似做了千遍万遍。

    贺清风的脚尖刚落入地面,阿喜便抱着烤的温热的被褥搭在已经昏迷在太子怀中的人身上, 林鹊飞快的塞了几个暖手炉在里头。

    太子抱着昏睡的人一步一步踏进余晖。

    身后小侍女小太监紧紧跟着。

    这一幕已持续重复了两月。

    贺清风抬眸看了眼天边即将消失的晚霞。

    眸间闪过一丝难明的复杂。

    回到小屋时, 唐堂与鹰刹正在贴红对联。

    “左边一点, 不对不对, 再过来一点。”

    鹰刹站在木梯|子上举着对联确定位置, 唐堂在底下指挥。

    “歪了, 往右边一点。”

    鹰刹脸色极其难看,但到底没有发作,顺着唐堂的话往右边挪了挪。

    “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笨,不要挪那么多!知道一点是什么意思吗?”

    唐堂皱眉, 不耐烦的吼道。

    已经快小半个时辰了。

    一副对联都没贴完!

    他与杀手除了打架,毫无默契可言!

    鹰刹眸色加深。

    杀手的脾气向来不好。

    “你自己贴!”

    鹰刹飞身而下,冷着脸将对联往唐堂身上一摔。

    唐堂:……

    这是他的错吗,不就贴个对联么,他嗓子都说干了还贴不好,竟好意思朝他发火!

    “不贴就不贴,爱谁谁贴!”

    侍卫也来了气,将怀里的对联一把扔在地上,揉了揉望的发酸的脖子。

    鹰刹盯着唐堂,目光森然。

    侍卫瞪着杀手,怒火冲天。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鹰刹的武功远在唐堂之上,但因为腿伤刚愈,虽然行走无碍却暂时不能上蹿下跳,动起手来难免受制,而唐堂虽内力不如鹰刹,但胜在身形灵活,是以两人动起手来,倒也是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唐堂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才敢在他面前叫嚣。

    总之,在鹰刹下床的这一月里。

    两人已经打过好几次了。

    至于打架的缘由,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反正不对盘的人一个眼神就能干起来。

    就如幼时的顾忱与赵意晚。

    眼看两人已经在摸兵器。

    林鹊翻了个白眼儿走过去立在两人中间。

    小太监朝左看了眼,又往右看了眼。

    “要不先打死我吧。”

    这两个人一天天的除了打架什么用都没有!

    还只会蹭他的饭!

    侍卫瞪了眼小太监,放开腰间的匕首。

    杀手沉着脸,松开袖间的暗器。

    以往在公主府,林鹊最害怕的就是鹰刹。

    应该说公主府下人没人不怕鹰刹。

    那时他们最多也就是偶尔碰个面,连话都没讲几句。

    因为林鹊远远看着他就躲开了。

    可现在林鹊照顾了鹰刹几月,已经将他的脾性摸了个透彻,暴躁是暴躁了那么点儿,但绝不是谣传的杀人如麻。

    且杀手就得顺毛摸,再捏他的弱点。

    比如不会贴对联。

    “两个大男人对联都贴不好,还好意思在这儿打架,丢不丢人!”

    鹰刹瞥了眼林鹊。

    小怂货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唐堂与林鹊怼惯了。

    当即就吼了回去:“你行你上啊!”

    林鹊偏头凉凉的看他一眼。

    “我又不是男人。”

    唐堂:……

    鹰刹嘴角弯了弯。

    只短暂一瞬又恢复了肃杀冷冽。

    在几人剑拔弩张时,贺清风已经抱着赵意晚进了寝房。

    阿喜铺好床后,太子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到床上,朝阿喜道:“你先出去。”

    阿喜点头:“嗯。”

    等出了房间后,小侍女才皱眉,不知何时开始他们竟已经习惯听从南国太子的命令了。

    “神医说了你的腿伤刚愈合不能到处蹦哒,要再伤着你就成瘸子了,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腿了!”

    好歹那双腿自己也辛辛苦苦伺候了几个月,要再瘸了岂不是白照顾了。

    鹰刹偏开头,难得好脾气的没发火。

    说完鹰刹,林鹊又转头盯着唐堂。

    “你有事没事与一个伤患较什么劲。”

    侍卫:……

    这听着怎么像是在怪他?

    唐堂瞪向鹰刹,却见对方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没错,就是得意!

    唐堂气的翻了个白眼儿,果然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他就是个外人!

    然下一刻小太监就靠近他,小声道。

    “你是不是傻,老惹他干什么,杀手是很记仇的,现在奈何不了你将来肯定会报仇的。”

    侍卫:……

    唐堂看向鹰刹顷刻阴沉下来的脸色,强忍着唇角的笑意。

    反转太快,他就突然很想笑。

    “对,你说得对!”

    林鹊感觉后背发凉,打了个冷颤捡起地上的对联道:“我帮你贴,贴好等会儿吃暖锅,这天气冷死人了。”

    唐堂咧开嘴一脸得意,挑衅的冲鹰刹挑了挑眉。

    “好,等下我去厨房帮你洗菜。”

    两人配合的很默契。

    唐堂站在梯|子上贴,林鹊在下头指挥,不到一刻,几副对联便全部贴完。

    林鹊看了眼大红灯笼,又道:“将灯笼一起挂了吧。”

    唐堂往下看:“行,你把灯笼递给我。”

    就在林鹊去拿地上的灯笼时,有人比他更快。

    小太监就觉得眼前一花。

    然后便看到鹰刹飞檐走壁,几息间便将两个大红灯笼稳稳挂在屋檐上。

    林鹊:……

    唐堂:……

    他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哎你腿有没有事,都叫你不要乱窜了。”

    林鹊回过神来,忙皱着眉头道。

    鹰刹拍了拍手,阴郁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没事。”

    林鹊松了口气,往厨房走去。

    边走边嘀咕:“没事就好,省的受了伤又要我去照顾。”

    “噗!”

    唐堂没忍住,趴在梯|子上笑的直抖。

    鹰刹用带着杀气的眼神瞥他一眼。

    手掌轻翻,打向木梯|子。

    “你笑什么,不是要帮我洗……”

    林鹊话未说完,便听身后一声脆响传来,一回头便见唐堂飞身而下,那梯|子拦腰断成两截。

    林鹊:……

    小太监侧头看向最可疑的杀手。

    鹰刹冷冷瞥他一眼:“看什么看!”

    林鹊眨眨眼,转身往厨房走。

    对他还是这么凶,杀手是捂不热的!

    唐堂丝毫不显怒意,瞥了眼鹰刹转身笑嘻嘻的跟上林鹊。

    “我去帮你洗菜。”

    鹰刹冷嗤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怂货!

    阿喜坐在屋檐下,托着腮看他们闹腾。

    她觉得,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外头的动静清晰的传入太子耳中。

    这种脱离世俗,粗茶淡饭平平淡淡的生活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贺清风握着赵意晚的手,唇角微微弯起。

    若他不是南国太子,她不是缙国长公主。

    他们是不是就可以留在这里,过一辈子平淡舒心的日子。

    可惜。

    他们都放不下。

    贺清风伸手抚上那略显苍白的面容,面色复杂。

    若她知道此时外头正在发生的事,恐怕再也法安心留在这里。

    第46章

    大年三十, 向来青葱玉绿的谷中添了一片喜庆的红色,唐堂几人忙活了一天,将几处屋子周围的路边, 树上都挂了灯笼, 看着年味十足。

    唐堂出谷置办年货时还买了一些鞭炮,从中午开始就噼里啪啦的放个不停。

    赵意晚便是被这爆炸声吵醒的。

    因为年三十的缘故,她今日早晨一醒来便去了汤池。

    “醒了。”

    贺清风见她醒来放下手中书本,轻声道。

    看见床边的太子赵意晚毫不意外, 她这几个月每次醒来第一眼定是他。

    赵意晚浅浅一笑,朝贺清风伸出双手:“你不去外头看热闹,守着我做什么。”

    贺清风熟练的俯下身任她勾住自己的脖子, 然后环住她的腰将人温柔的抱起来。

    “等你一起去看。”

    赵意晚在他怀里蹭了蹭,才仰头灿烂一笑:“我家溱溱最好了。”

    贺清风揉了揉她的脑袋。

    “起来洗漱。”

    赵意晚摇头,嘟着嘴凑向太子。

    “要亲亲。”

    贺清风偏头躲开,伸出一根手指头抵在她的额间:“先洗漱。”

    赵意晚不满:“溱溱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