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翎一惊,蓦地站起身:“什么!”

    赵意晚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我缙国数次生死存亡,都从未送出过质子,这等屈辱,我赵意晚不受!”

    赵翎微微怔愣后,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如今几国都在观望动向豫东,一旦豫东大肆侵略,嘉和二十六年的围剿之战将会再次爆发!若是苏栢能……”

    “若是苏栢能避免这场围剿之战,将他送去又有何妨,对吗?”

    赵意晚冷声打断赵翎。

    赵翎眼神微闪,重重甩了袖子气冲冲道。

    “他一人能救缙国于水火,有何不可。”

    赵意晚起身,盯着赵翎厉声道。

    “有何不可?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我缙国将来是不是就要送更多的质子亦或是公主去往各国和亲!”

    “若是家国因此才能得以安宁,那要我缙国将士有何用,缙国国训第三条宁折不曲,你赵翎学到哪里去了!”

    赵翎偏过头,冷哼了声。

    “皇姐难道就真的没有私心吗,若送出去的不是苏栢,皇姐还会去拦截吗!”

    赵意晚眯起眼,一步一步靠近赵翎。

    “本宫突然想起,自你登基以来,本宫还从未教过你什么,今日,本宫就好好教教你!”

    赵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到不能退缩后又毫不示弱的立着。

    “啪!”

    “这一巴掌本宫是要告诉你,作为皇帝,就该有皇帝的威严与风骨,哪怕大难当前也应该临危不乱,掌控全局!”

    赵翎被打的猝不及防,才刚直起身子第二巴掌又稳稳落下。

    “啪!”

    “这一巴掌本宫是要告诉你,作为皇帝,不论是做什么决定都要三思而后行,更要深谋远虑!”

    赵翎的脸火辣辣的疼,他压着怒气盯着赵意晚,双拳死死握着。

    他长这么大,从未挨过谁的巴掌!

    “啪!”

    “这一巴掌本宫是要告诉你,你将苏栢送走只会让缙国更快走向灭亡!”

    赵意晚没再继续动手,眼里却是滔天的怒意。

    赵翎被她这句话震住,但很快又怒气腾腾吼道:“难道不是皇姐截住苏栢,更会加快大战的爆发!”

    许是觉得他太过愚蠢,赵意晚深吸一口气安静了许久,才低头捏了捏发痛的手腕:“若不是赵氏后继无人,本宫真想打死你。”

    赵翎:……

    皇帝捂着脸,痛的头晕目眩,打他打的还不够狠吗!

    他是不是还应该感谢皇后如今未有身孕。

    打完了皇帝,长公主觉得气顺了,理了理衣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淡淡道。

    “你就不怀疑江朔为何非要苏栢。”

    赵翎黑着脸,往龙椅上重重一坐。

    对上赵意晚的视线后,还悄悄的往后挪了挪。

    赵意晚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气笑了。

    “本宫手打疼了,没功夫揍你。”

    赵翎:……

    皇帝许是觉得不能输了气势,遂挺直背脊冷冷一哼:“朕自然想过。”

    赵意晚轻嗤:“只是没有答案?”

    “所以这与没想过有什么区别?”

    赵翎的脸疼的有些恍惚,偷偷瞪了眼赵意晚,没好气的道。

    “皇姐还不是不知道!”

    赵意晚气得怒目圆瞪:“本宫是皇帝吗!”

    赵翎捂着脸不吭声,还往龙椅上缩了缩。

    那模样与那个幼年受了委屈拉着长姐撒娇的小皇子像极了。

    赵意晚有一刻的恍惚。

    但很快,她便冷了脸色。

    从赵翎配合温贵妃害兄长落水时。

    他就已经不是她的小皇弟了!

    赵意晚突然没了与他继续周旋的兴致,起身冷淡道:“点好兵,明日辰时出发桐关。”

    赵翎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慌乱:“皇姐!”

    你会平安归来的吧。

    然这句话他到底是没说出口。

    赵意晚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赵翎一字一句道。

    “表哥又如何,恩人又如何,到头来你还不是亲手将他送往敌国做质子!”

    “赵翎,本宫会将苏栢毫发无伤的带回来!好让这个狗东西知道,他的背叛值不值得。”

    长公主语气坚定,神色平静。

    那锦服之下,是单薄的肩背,强大而又羸弱,这一刻赵翎突然觉得心口发酸。

    他想,他永远也无法超越她。

    赵翎苦涩一笑。

    皇姐,我等着你带苏栢安然归来。

    赵意晚走出大殿,面色沉的吓人。

    情报上有一段文字深深刻在她的心底。

    嘉和二十六年豫东撤兵,在此之前,豫东太子苏榇失踪,缙国平息战乱后,太子归国。

    “从有记忆起,我便随母亲住在一方小院,下人私底下都唤母亲姑娘。”

    “周围的孩子开始叫我野种,说我没有父亲。”

    “家里人又气又急,可无论怎么问,母亲都不肯说父亲是谁,且宁死也要保住我。”

    “七年前,母亲因病重撒手人寰,留下一枚玉佩,说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殿下,属下是在士兵尸体下找到苏郎君的。”

    “江朔此人极其谨慎,在他的追捕下不可能留活口,仅用一个尸体就保住性命,不太可能。”

    脑海里一个又一个画面快速闪过。

    赵意晚的指尖掐在肉里,刺的生疼。

    那块淡黄色的圆玉,绝非俗物。

    嘉和二十六年至今已二十年,苏栢今年七月刚好二十。

    而苏姓,乃豫东国姓。

    所以苏栢,你的父亲会是当年失踪的豫东太子,如今的豫东皇帝苏榇么。

    赵意晚心绪杂乱,走的飞快。

    这个答案,风倾或许可以给她。

    一直到夜半。

    赵意晚才等到风倾。

    月色当空,春风透着微凉。

    赵意晚立在桥中阁楼处,望向黑暗的天边。

    她不辞而别,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想来,肯定是会的。

    想起那人生起气来就不理人的清冷模样。

    赵意晚不自觉的勾了唇,她偏就爱极了他不理人的样子。

    风倾到时,看见的便是赵意晚眉眼带笑的模样,他脚步一顿,心里突然生了股恐慌。

    他不是没见过赵意晚温柔的样子,但这种柔情似水他却从未见过。

    听见脚步声,赵意晚收了笑意。

    风倾低眉掩下心中苦涩。

    她是想到了谁,才会笑的那般好看。

    是苏栢,还是顾忱。

    赵意晚的目光在那红肿的脸上一扫而过。

    夜风中,两人并肩而立。

    过了好一会儿赵意晚才道。

    “我明日出发桐关。”

    风倾偏头,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苏栢是谁对吗。”

    赵意晚又道。

    风倾一惊,看向赵意晚。

    她知道了?!

    赵意晚从风倾的神态里得到了答案。

    她勾唇一笑,他的消息竟比她还灵通。

    “遗落在外的豫东皇长子,对吗。”

    风倾眼神一闪,半晌后低低嗯了声。

    他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是江朔告知你的,还是你告知江朔的。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豫东出兵三十万压境,证明豫东皇帝对苏栢非常重视,所以江朔是不可能把这个惊天秘密告知他人的。

    风倾犹豫了片刻,缓缓道:“苏栢与豫东皇帝很相似,那年在边疆,江朔正是因为看清苏栢的样貌后,才放了他。”

    “但他虽有疑惑,却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赵意晚:“所以是你证实了江朔的猜想。”

    “那么,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风倾低头,沉默不语。

    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赵意晚看着他又道:“苏栢与嘉和二十六年豫东突然撤兵可有关联。”

    风倾身子一僵,勉强维持平静:“没有。”

    赵意晚半眯着眼,他有事瞒她。

    可他不愿说,她也不想再问,眼下她只要确定苏栢是豫东皇族血脉就够了。

    赵意晚长长呼出一口气。

    幸好,她早早就让狸杀去截住苏栢。

    若她所料不错,一旦苏栢到了桐关,江朔必定要举兵大肆攻城。

    至于理由,呵……随便找个缙国挟持豫东皇长子的罪名就足矣!

    介时,缙国才真的危矣。

    事已至此,再去怪罪谁已无意义。

    赵意晚面色逐渐暗沉,江朔,我们又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