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意晚瞥了眼少年跪的笔直的身板,半晌才道:“谭将军,擅闯议事堂该如何!”

    谭将军一怔,该如何……该如何来着?

    寻常是该要打三十军棍,可是……可是苏大人这不是殿下府里的人么,又怎能寻常。

    “谭将军!”

    赵意晚加重语气道喊了声。

    谭平一惊,忙站起身。

    “回殿下,在作战期间未经通传,擅闯议事堂,该罚三十军棍。”

    苏栢面色丝毫未变。

    赵意晚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那就罚吧。”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的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虽说苏大人曾做了对不起殿下的事,可这些日子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殿下与苏大人同吃同行,就差同住了。

    但虽然没有同住,可苏大人不论何时进殿下的屋子都是不需要禀报的,殿下这般纵容,怎地今日突然就要动真格了。

    大堂内安静的可怕,没一人敢动。

    这特么谁敢动啊,都快是准驸马爷了,谁敢去打。

    赵意晚皱眉,厉声道:“谭将军,听不懂本宫说话?”

    谭平看了眼苏栢,咬咬牙跪在他身后:“请殿下从轻处罚。”

    三十军棍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过也就是躺几天的事儿,可要落到面前这位身上,那得要了命的。

    其他人收到谭平的示意,也赶紧跪下求情:“求殿下从轻处罚。”

    赵意晚静静的看着他们,没说应,也没说不应。

    气氛再次紧绷。

    陈蕃眼珠子转了转,半直起身子道:“殿下,按律法苏大人确实该罚,可苏大人初来边关或许不知,不知者不怪……”

    “是吗。”赵意晚轻笑:“苏大人,这条军事律法,你知么。”

    众人松了口气,心知苏大人只要答个不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然却听苏栢清晰的道:“臣知。”

    众人:……

    苏大人有这么蠢么?

    当然不可能!年少成名的状元郎会这么蠢就怪了!

    所以,这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来讨罚的。

    所有人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问题,莫不是长公主与苏大人吵架了?

    难怪不得,刚刚殿下的脸色黑的吓人。

    既然是因为吵架来讨罚的,那就更打不得了。

    谭平直起身子正色道:“殿下,苏大人是文官,经不起三十军棍,还请殿下宽恕。”

    赵意晚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陈蕃略微思索后,道:“殿下,三十军棍着实严重了些,不如减掉二十小惩大诫,殿下以为如何?”

    赵意晚眯起眼,目光落在陈蕃身上。

    诡计多端,伪君子,呵……她看着倒还有几分通透。

    “可。”

    赵意晚淡淡道。

    长公主终于松口,众人也就放下了心。

    谭平给进来的执刑士兵使了眼色。

    罚能罚,可不能动真格的打。

    苏栢被带出去后,赵意晚便似将刚刚的插曲全然忘却,冷声道。

    “继续商议。”

    众人:“是。”

    刑罚就在大堂外,只要抬头便能看见,然从始至终赵意晚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大约过了半刻,外头有士兵进来禀报。

    “殿下,十军棍已执行完毕,但苏大人跪在外头不肯起来。”

    众人朝赵意晚望去。

    却听长公主不在意的道:“他愿意跪就跪着吧。”

    大堂内议事继续。

    又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蓦地响了一声雷。

    赵意晚在布防图上的手指一顿。

    只片刻,又恢复平静。

    春季的雨水说来就来,且暴且急。

    倾盆大雨落在地上嘎嘎作响,同时也让人极其不安。

    谭平几次欲开口都被陈蕃拦下,气的看陈蕃越发不顺眼。

    薛统领往外头看了数次,却也不敢开口。

    “殿下,苏大人刚挨了军棍,这又淋了大雨,苏大人那身板儿太弱了,可经不起这折腾啊。”

    最后还是陈统领实在忍不下去上前道。

    赵意晚头也没抬,显然是不想搭理。

    陈统领急得直跺脚,这人是殿下的心头肉,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回头心疼的还不是殿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

    雨仍旧磅礴。

    陈蕃突地起身跪在大堂中央:“殿下,苏大人已在大雨中跪了一个时辰,想来已经长了记性,日后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赵意晚抬眸看他一眼,神色似乎略松。

    陈蕃赶紧又道:“殿下,现在雨势未弱,再跪下去苏大人应当受不住了,且军营没有都城的医术条件,万一……”

    后面的话陈蕃没再说,只将头紧紧瞌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

    赵意晚终于抬头朝外望去。

    “取伞。”

    “是。”

    谭平面露喜色,连忙应下。

    赵意晚撑着伞立在门边。

    苏栢跪在离她大约十步的地方。

    少年郎衣衫湿透,脸色苍白。

    却跪的笔直。

    从赵意晚走出大堂的那一刻,少年那黯淡的眼里开始有了点点星光。

    赵意晚就那么站着,静静的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用苦肉计。

    她说她恨不得打断他的腿。

    所以他来了,他故意闯议事堂,故意行君臣礼激怒她,就是为了让她发泄心中的怨气。

    不去上药一声不吭的跪着,他是在赌。

    她若见他,他就赢了,也就代表她真真正正的原谅了他。

    可她怎么就要如他所愿呢。

    雨中的少年面色越发苍白,身体也在隐隐发颤,连眼里的星光也一点点在减退。

    赵意晚终于动了。

    她撑着伞一步一步靠近。

    即使知道他是苦肉计,可她还是做不到转身离去。

    罢了,她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她原谅他就是。

    就算……就算是为了保护他眼里仅剩的星光吧。

    “跟我回去,我原谅你了。”

    赵意晚朝苏栢伸出手,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苏栢还有一场重头戏。

    结束陛下就来了哈,别急,让我把剧情快速走完。

    第68章

    苏栢最后是被赵意晚抱回卧房的。

    在他将手放到赵意晚手心后, 便晕了过去。

    即使只有十个军棍,执刑士兵也有意放水,但对于养尊处优的少年来说, 伤势依旧不轻, 再加上在大雨中跪了一个时辰,苏栢当夜就开始发烧昏迷不醒。

    泗城最好的医师聚集在府衙,兵荒马乱的忙了整整一夜才勉强将烧退下。

    然第二日又开始反复,人更是没有片刻清醒, 赵意晚便亲自守在了床边。

    陈统领到了屋外后直摇头。

    “你说这何必呢,把人折腾成这样还不是殿下心疼。”

    薛统领拽了他一把:“你闭嘴!”

    陈统领哼了声,没再说话。

    薛统领站在门边恭敬道:“殿下, 江朔的军师求见殿下。”

    赵意晚轻轻应了声,临走前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吩咐医师:“照顾好他。”

    “是。”

    _

    赵意晚在大堂接见了江朔的军师。

    她对军师的来意心知肚明。

    “见过惊月长公主。”军师客气见了礼。

    赵意晚淡淡瞥了他一眼:“何事。”

    秉承着先礼后兵的原则,客气道:“寅受将军之命,前来接苏栢大人。”

    话落,大堂众人面色都沉了下来, 却又听他道。

    “缙国陛下已答应送苏栢大人至我豫东做质子, 可过了这许久仍没见到苏栢大人, 将军特遣寅来询问一二。”

    赵意晚转动着手中茶杯, 漫不经心道。

    “怎么, 江宿使者没将本宫的话带到?”

    刘寅一愣, 脸色沉了下来。

    “缙国陛下已亲自下了文书,难不成缙国还要出尔反尔!”

    赵意晚冷笑:“出尔反尔?呵……你们要的可是本宫府上的人,经过本宫同意了么。”

    刘寅面色愈发阴沉,陛下命将军定要带回苏栢大人的缘由别人不知,但他知。

    那是因为苏栢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皇长子!

    然听惊月长公主此言, 竟是将大皇子当成了她公主府的裙下之臣!

    “惊月长公主可是要违反约定!”

    他豫东的皇长子岂能受如此屈辱,刘寅越想越觉心中堵得慌。

    赵意晚冷声道:“本宫从未与你们有过任何约定,何来违反一说,再者,你说有我国陛下的文书,那么文书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