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自幼习的是帝王之?道,从不是什么讲理的善人,只知万事需在祸端初显时便?须立时抹去,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多年来?只有一次例外,给了当年下毒的阿柠。

    宁云简淡淡让亲弟平身,抬眸看向他方才所在的书?案:“这么晚了,你还在作画?”

    瑞王怕极了兄长发现那是自己备的贺礼,立时出?言掩饰:“今夜有些睡不着,随便?画来?打发时间?的。”随即扬声命人奉茶,可喊了两声都没有回应,狐疑地走到门前一看,见外头的下人和?侍卫已全?被击晕,心口骤然一凉。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自己敬爱的胞兄,哑声道:“是臣弟做错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宁云简垂下眼?眸,还未等瑞王放下心来?便?接着开?口,“但朕今夜的确想要你的命。”

    瑞王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骇得几乎站不住,艰涩出?言:“天家手足往往彼此相?残,臣弟不想与皇兄走到那一步,所以这些年来?从未有过觊觎皇位之?心,一心敬服皇兄,如今也是乖乖做着富贵王爷,不插手政务。即便?如此,皇兄还是容不下臣弟吗?”

    宁云简沉默良久,低声道:“朕不是容不下。”

    而是若饶过他,便?对?不住独子和?那些死去的忠臣。

    梦虽荒诞,但宁云简隐隐知晓,那些都是真的。

    若无?沈矜献上的解蛊良方,他体内的蛊虫定然取不出?来?,英年早逝,也不是没可能?。

    他死后会?发生什么祸事,都可预见。

    瑞王还没有娶妻生子,他现在动手,还能?少杀几个人。

    宁云简接过祁衔清递来?的葫芦瓶,倒出?一颗药丸:“吃了它,就当朕不是你的亲兄,只是君主。”

    瑞王怔怔看着宁云简手中的药丸,忽地一笑:“这种事,皇兄让手底下的人来?做就可以了,为何还屈尊亲自来?臣弟府上送上这枚毒药?”

    宁云简默了一瞬:“你到底是朕的亲弟弟。”

    瑞王也静了下来?,半晌终于有了动作,却没有接过毒药,而是拿了棋子出?来?,轻声道:“兄长很久都没同我下棋了,今夜你我兄弟二人来?一盘罢。”

    祁衔清戒备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主上闻言竟真的跟着瑞王走到棋桌边坐下。

    这一盘棋,下了足足两个时辰,最后赢的是瑞王。

    “兄长又让了我。”瑞王声音极轻,“兄长性情虽淡漠,但从小到大无?论何事,都愿让着我。”

    他红着眼?眶笑道:“此前未敢向兄长坦白,臣弟年幼时……曾在母后面前栽赃过兄长多次。兄长六岁被母后用长鞭抽打责罚,十岁被罚雪地长跪,都是因为臣弟。”

    宁云简低眸看着他:“朕知道。”

    瑞王愣愣回视,看着眼?前曾教?自己诗书?骑射,下棋习剑的嫡亲兄长,忽觉释怀,起身跪地,正?色道:“陛下既是我兄,也是臣的君上。若拿了臣弟这条命能?叫皇兄安心,臣弟自该领死。”

    “只是臣弟不欲让皇兄与母后彻底离心,是以这枚毒药接不得。”他叩首大拜,“皇兄婚期将至,臣弟不想给兄嫂添晦气。望皇兄容臣弟多活几日,待皇兄成婚后,臣弟自会?设法意外身死,绝不让任何人知晓臣弟之?死与您有关。”

    宁云简怔然看着跪在地上的瑞王,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世间?的人,若都是纯粹的善或恶,且从一而终,该有多好。

    他站起身来?,华贵袍摆擦过跪地之?人,迈步出?了屋门,踏入浓重的夜色中。

    翌日清晨,宁云简下完早朝回来?,竟见到一个娇小身影在殿中坐着。

    “阿柠?”他愣了愣,心跳和?步子同时加快,大步走到她面前,嘴角瞬间?扬起,“你怎么来?了?”

    崔幼柠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眸看着他:“你虽告诉我说?蛊虫已取出?来?了,但我总要亲自来?瞧瞧你才能?放心呀。”

    她的声音娇柔软糯,尾音像是别了根羽毛一般,挠得宁云简心口发痒,又觉万分甜蜜。

    他紧紧拥住崔幼柠,将脸埋入她颈侧,喃喃道:“阿柠……”

    崔幼柠被他的热息烫到,忙伸手去推他:“我今日来?得早,正?好陪你用膳。”

    宁云简却不肯松开?她,直接将人抱去桌边坐下。

    崔幼柠见宫人纷纷羞得退出?殿外,一张俏脸也跟着红了,用完膳食后见宁云简果然未再于巳时发作,立时就要回府,可还没等走出?殿门就被他扛了回来?。

    崔幼柠在宁云简在宽肩上奋力扑腾,换来?他落在自己臀上的一拍,与那脆响齐声入耳的,还有他磁沉动听的一句“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