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缨却大概有了猜想。

    不管怎么说,十几天相处下来,宝缨倒觉得魏嬷嬷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讲话难听,却在有些事情上暗暗关照了她。

    宝缨没有证据,只是在朱秀娘第二次上门挑衅被魏嬷嬷瞧见后,当天夜里朱秀娘去茅房,莫名其妙地摔断了腿,现在还躺着下不了床。

    宝缨不相信这世上有那么多巧合,所以一定事出有因。

    只是,符清羽将隐藏的高手派到她身边,不是要害她,那就只能是防范她逃跑了?

    那个人敏锐的过分,恐怕已经察觉到了苗头……可若只是防她,符清羽完全不必如此小题大做。

    宝缨理解不了符清羽的想法,但她不能让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溜走,那么就一定要接近魏嬷嬷,令她放下戒心。

    宝缨压下起伏的心绪,洗了手,给魏嬷嬷拿来年糕和热茶。

    几块年糕下肚,魏嬷嬷神色稍缓,看看窗下宝缨折来的梅枝,又看了看宝缨头上的红头绳,有些一言难尽地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你反倒是过得挺舒坦的。折腾那些玩意……又没人来,给谁看啊?”

    宝缨笑了:“自己看着也高兴啊……过年了嘛。再说嬷嬷不是看到了。”

    少女的笑容天真无邪,便是再不通情理的人,对着一个乐观快活的小姑娘,也很难继续冷着脸。

    魏嬷嬷在暗处藏了那么久,见识过各色人等,从前还不明白这个姑娘为何叫皇帝另眼相看,虽然长得好,可是皇宫里何曾缺过美人?

    如今倒有些恍然。

    魏嬷嬷吞下一口茶水,突然说:“没心没肺,也不知道是精是傻……”

    “嗯?”宝缨不解。

    “皇帝就要成婚了。二十八日那天,说是要去杨府亲迎呢。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哪位皇后有这么大的面子,让堂堂天子上门迎亲。”

    宝缨心想那毕竟是杨府嫡女,符清羽当然得给足面子。而且他大抵也很看重杨灵韵,为了保护杨灵韵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又和她有什么关系,魏嬷嬷指望从她这儿得到什么反应呢?

    宝缨嗯嗯啊啊了两声,笑吟吟的不为所动。

    “你都不妒忌?”魏嬷嬷反而急了,“你被赶到这种地方,他却要迎娶皇后?”

    宝缨捅了捅炉子里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嬷嬷说笑……他总归要迎娶皇后,这件事是一开始就决定了的,哪有我妒忌的份儿?”

    莫不如说,宝缨才是这场关系中的意外。要没有太皇太后一个善念,不曾意外承受恩宠,早十年她就应该来到掖庭。

    长乐宫和宣化殿,只是旧日一场美梦,她从不属于那里符清羽也这样想,所以才认为他们之间是个错误吧。

    心脏微微抽痛了下,却被宝缨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魏嬷嬷吃惊于她的淡定,越发高看了宝缨一眼,有点生硬地说:“倒还懂点事理,要是当真这么想,就安生些。老实在掖庭待着,你还年轻,不会是一辈子的。”

    这其实已经超越了皇帝交待的任务,只是看宝缨乖巧可怜,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话已出口,魏嬷嬷有些后悔,借口要休息,起身告辞了。

    第二天一早,宝缨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开门见是魏嬷嬷,迷懵道:“嬷嬷,怎么了?”

    魏嬷嬷冷脸往她手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宝缨一看,瞪大了眼睛。

    竟是块银锭子。

    魏嬷嬷不自然咧了下嘴:“给你的,压岁钱。”

    宝缨没有推辞。

    她不需要银钱,但这份“压岁钱”代表魏嬷嬷终于认可她了,愿意让她亲近了。

    那之后,宝缨每天用烧热的砖头给魏嬷嬷暖腿,送去茶汤,魏嬷嬷都没有再拒绝。

    到了正月廿八皇帝大婚那日,宝缨用《本草经》上的方子和叶怀钦给的药草调出麻药,下在姜茶里,魏嬷嬷也没有怀疑,接过姜茶一饮而尽。

    宝缨退到门外,默数心跳。

    一……二……

    三……

    五。

    才数到五,就听魏嬷嬷从喉咙里发出低吼:“不对,你……”

    再看,魏嬷嬷已经面朝下倒在了桌子上,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像是要对自己扎一刀保持清醒,只是叶怀钦的药方太烈,没来得及。

    宝缨从袖子里拿出魏嬷嬷送的银锭,放到桌上,低声说了句抱歉。

    然后,她取出准备好的行囊,对院墙外的人说:“我准备好了。”

    这天是皇帝大婚,袁逸辰率领禁军护卫圣驾,一整天都远离皇宫,只派了一人帮助宝缨。

    接应她的人身高约七尺,侍卫打扮,以领巾掩住下半张脸。宝缨只知他是袁逸辰的亲信,不知名姓。

    这也是事先计划好的,每人只参与一部分,知道的越少,若是任何一个人被抓到,暴露的也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