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她心中,赵怀意就如同淤泥中的洁莲,天边高挂的明月,是最清雅圣洁的。

    就算说是神君也不为过。

    齐书怡与赵怀意接触最多的时候,便是他当授课先生那四年,其次便是他与齐书煜同窗那几年。

    初见少年时代的赵怀意时,齐书怡便觉得他像一节新竹,脊背挺直,身上有一种傲骨,似乎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弯腰。

    见的次数多了后,齐书怡便发现了他话很少,也很少笑。

    他的表情总是显得淡漠而疏离,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她曾经还特地跟齐书煜吐槽过这件事,她记得她的原话是:“皇兄,你整日追着的人是谁啊?他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不笑?看上去好冷漠哦。”

    只是不料,她刚说完这句话,转头就看见赵怀意站在她身后,眸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尴尬的场面。于是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把齐书煜一个人留在原地。

    再之后,只要是在齐书怡的视线范围内,便都能看见赵怀意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也是那之后,心悦赵怀意的女郎变得越来越多。更有大胆一点儿的女郎,每日堵在国子监门口,只为了见他一面,送出自己亲手绣的香囊。

    齐书怡还曾目睹过他被人告白的场景。

    春日百花绽放,空气中都弥漫着花香,柔和的日光落在赵怀意身上,他嘴唇轻勾,带着几分疏离。

    不知道他对面前的少女说了什么,只见少女的表情从逐渐失落,缓缓昂扬起来,然后对他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

    就连拒绝都是如此温柔。

    后来赵怀意当了齐书怡的授课先生后,她对赵怀意的这个印象便更深刻了。

    她和上官锦吐槽的话,从“新先生真的好凶,好严苛,我好讨厌他”变成了“他声音真好听,讲课有趣,还很耐心,我真喜欢他”。

    齐书怡敬他、畏他、依赖他,却从来没有看低过他。

    她也实在没法将这般好的赵怀意与卑劣联系上。

    可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赵怀意每次面对齐书怡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说话要注意咬字发音,触碰要经过她的同意。

    他是真的觉得曾经的自己,不配爱齐书怡。

    齐书怡眼睫轻轻颤抖,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真的没有想这么多。

    她缓缓起身,换下了一身酒气的衣裙,帐外传来了一阵逐渐清晰的足音,拿着木梳的手指微顿,竖耳去听帐外的动静。

    倏地,一道熟悉而清冽的声音穿透帐帘,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悦耳动听,一字不落地进入齐书怡的耳蜗。

    “皎皎,醒了吗?”

    她放下手中的木梳,嘴角情不自禁勾起,趿拉着鞋掀开了帐帘,顷刻间,她就被赵怀意的身影一寸一寸笼罩住。

    “你怎么来了?”齐书怡问道。

    赵怀意示意她看向自己手中的食盒。

    齐书怡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软言细语问道,“这是何物?”

    “醒酒茶和朝食。”赵怀意回道。

    齐书怡微微侧身,“进来?”

    齐书怡看着几案上还冒着热气的朝食,侧首看向赵怀意,眼底划过一丝疑惑,“这个时辰还有热的朝食?”

    “我放在灶上温着的。”赵怀意替她倒好醒酒茶,“头还疼吗?喝点醒酒茶缓缓。”

    齐书怡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腹诽道,头疼不都是你害的!还好意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嘘寒问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腹黑属性呢?

    她瞳孔微微转动,半垂眼帘,遮盖住眸底闪烁的狡黠光芒,语气略显委屈地说道,“疼的。”

    “头疼,身上也疼,好像是被什么碾过一样,我昨日醉酒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惹了很多麻烦?”

    赵怀意显然是没想到齐书怡的身体反应会这么大,一时有些懊恼自己太过自私了。

    他眉头紧皱,语气焦急,起身道,“我去叫大夫给你看看。”

    齐书怡眨着眼睛望着他,她也没想到赵怀意会是这个反应,匆忙拉住他的手,将他拉了回来,不自在地说道,“也没有那么疼,不用麻烦大夫。”

    她一口饮下几案上的醒酒茶,缓了缓情绪,又问道,“我昨日醉酒后真的没做什么,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赵怀意闻言,低头回忆了片刻,然后神色认真地说道,“没有。”

    齐书怡下意识挑眉,语调上扬,“真的没有?!”

    “嗯,没有,很乖。”赵怀意看着她,眉宇间透露着一丝柔情。

    齐书怡心道,骗子!她明明就说了喜欢他!

    她偷偷瞥了一眼赵怀意,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