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象行皱眉:“秋氏!”

    他的语调已经很不耐烦,像是?耐心被耗尽,再迟一刻,他就要动用武力了。

    蛮蛮知晓,一旦真动武起来,陆象行有十成的胜算,可以将她绑回长安。

    可蛮蛮不怕,她大声?道:“大宣用你这样的二?手男人?蒙蔽本公主,无?耻至极!我?秋意晚不伺候了,就是?死,我?一条命死不足惜,要我?跟你回去,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陆象行有些?被激怒:“当初是?你不愿和离——”

    说到和离,蛮蛮竟然从?袖口里抽出了一纸和离书。

    陆象行怔住,蛮蛮把那?和离书潇洒地往他怀里一扔,便朗朗道:“和离书在此,现在是?本公主不稀罕你,要跟你和离。识相点,就拿着快滚吧。”

    他并?不伸手去接,和离书掉落在地,随江风吹拂,滚到了脚边,瑟瑟地发着抖,纸张发出颤巍巍的呼救。

    蛮蛮终于觉得扬眉吐气了,这辈子从?没有如此快意过!

    陆象行呢,垂眸,俯视着地面的那?一纸和离书,目眦欲裂。

    即便事实的真相已在眼前?,陆象行还是?不肯相信,一向爱他、亲他、近他,以他为天的尾云公主,把和离书拍在了他的脸上。

    “你是?认真?”

    陆象行霍然抬高一分视线,黑眸如火,此时暮光已不剩残照,陆象行的两只黑眸犹如黑夜里炯炯燃烧的火焰,近乎灼得蛮蛮不能与之对视。

    将军自有黄沙百战的煞气,比隆冬的寒意更加侵蚀人?心,蛮蛮也难以控制地发憷。

    可,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了,左右横竖,不过一死。

    蛮蛮勇敢地站出来,挺胸,抬头,竟毫不避让。

    “可你之前?勾我?,说喜欢我?。”

    陆象行不能死心,抛出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语调充斥着无?奈。

    宛然,他才是?受尽欺凌冷眼的那?一方。

    蛮蛮赤裸裸回应道:“那?不过是?因?为陆太后跟我?说,让我?和你生了孩子,再和离罢了。不然,她就不放我?走?。我?有什么办法,只好向你借种。”

    蛮蛮摊了摊手,语调比他更无?奈,好像一切一切,嬉笑怒骂,都是?逢场作戏,她厌恶他甚深,为了和他生孩子,她受够了委屈,忍够了妥协。

    陆象行持凝,声?线泛哑:“那?你借到了么?”

    蛮蛮心想,那?花白胡子老大夫还挺守信用,竟然真的没有告诉陆象行她怀孕的事。

    这样也好,蛮蛮把肚子微微挺起来,用拍瓜的手势,往自己结结实实的肚皮也拍了拍,弹得一个咚咚作响。

    在陆象行的震惊里,她摆摆手指:“比饿了三?天还干净呢!有个鬼的种!陆象行,你不仅二?手,你还不行。”

    “……”

    蛮蛮好像能看到大将军磨牙吮血的画面了。

    陆象行呢,虽然不像蛮蛮想得那?样暴跳如雷,要杀了她灭口,但也如同一只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扬长嗓音道:“秋氏!你再信口雌黄,诋毁于我?,你、你……”

    蛮蛮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一眼,映着江面粼粼月色,头没回地沿着江边渡口走?去。

    第26章

    蛮蛮要走, 走得干脆。

    一直到?渡口,等小苹跟上去,她都不曾回一下头。

    曾经稳占上风的陆大将军,却倏然心乱如麻。望着那江面雾色朦胧中愈来愈模糊的倩影, 心里堵得厉害。

    也不知?为?何, 那尾云公主,说翻脸就翻脸, 前一刻还在亲亲“好夫君”, 下一刻便能拉下脸,把和离书?拍在他脸上。

    走得毫无留恋。

    江畔渡口停了一艘渔船, 这渔船日常出江打渔,也会搭载一些过往来客, 艄公把船锁链系在江边,吆喝了一声,蛮蛮把小苹推出去, 让她去交涉。

    在中原上国待的时间?越长, 蛮蛮越来越感觉到?中原人说话?弯弯绕绕, 有时候一些人,一句话?能拆出七八个意思, 蛮蛮理?解不了,融入不了,小苹却有着一半的汉人血统,比起横冲直撞的蛮蛮,她显然更有汉人某些言辞机锋里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驾船的艄公,对两位妙龄女郎十分客气。

    “别看老叟我今年?花甲了, 我可有的一把力气!”

    蛮蛮听出了老汉的自吹自擂,但她不明白“花甲”的意思, 悄悄摸摸地问小苹:“花甲,是什么呀,吃的?”

    小苹解释道:“回公主,就是六十岁的意思。这老汉说自己?有六十了。”

    蛮蛮心想,六十正好,挺老的,要?真是个年?轻力壮的,她还不放心呢。

    正要?踏上甲板,蛮蛮忽然想起了什么,一眨眼,身子侧过一些角度,瞥见远处,陆象行仍在远处,临风而立,身姿修长俊美,一贯渊渟岳峙、岿然难撼的身躯,此刻在风里,却破天?荒地显出一股柔弱感,如嵯峨玉山之将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