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可恶的?男人,原来果然是哄她救命,他伤势一好,立马就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他是骗她的?,她是他过?河拆的?桥,爬墙用的?梯,被利用完随手便弃之一旁的?棋子,他定是自诩上国人,看不起她出身尾云,更加不会留在尾云做她的?赘夫了。

    可他实在不该骗她,说尾云很好,她也很好,他喜欢的?!

    蛮蛮气病了。

    病得连着烧了七八日,喉咙也烧哑了,说不出一句话来,巫医束手无策,还是巫长前来妙手治病,才让公主的?病情得以好转。

    从那天以后,无论秋尼怎么问蛮蛮,问她在山中经历了什?么,蛮蛮都一个字不说。

    她终日沉默,只是望着窗前的?木桑花出神,神色靡靡,有时?还会垂泪。

    直至战争终于爆发,秋尼终于管不上蛮蛮了。

    苍梧与尾云合力,仍未打败大宣。

    凤凰山大火,几乎摧毁了尾云十年来的?努力。

    十年辛苦,付之一溃。

    尾云彻底战败了。

    就在朝中一筹莫展,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有人提出,不妨就彻底南面称臣,向大宣岁岁纳贡,以求修复两国关系,重归于好?

    只是,尾云和大宣的?关系,就从未好过?。

    众人都如丧考妣之际,从长安来了传信的?钦差,送来一封圣谕——

    请尾云公主秋意晚北上长安,和亲大宣镇国骠骑大将军陆象行。

    满座喧哗。

    谁人都知道,蛮蛮公主乃是国主秋尼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让她去和亲?

    结果当夜,蛮蛮便见?到了他姗姗来迟的?兄长,声泪俱下地求她答应婚事?,嫁给陆象行。

    蛮蛮看了一眼?王兄焦急的?神色,口吻冷淡:“要和亲,你自去就是了,与我何干。”

    秋尼急眼?了:“蛮蛮,这也是你的?国家,你身为公主,可不能见?死不救!你,你怎能说胡话?哥哥我要是女子,我早就插上翅膀飞过?去嫁给陆象行了!”

    蛮蛮皱起眉,不耐烦地催人来赶他走:“当初我极力劝阻你不要相信苍梧的?鬼话,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不与大宣做对头,你一句也不听,如今哥哥打了败仗,就来打我的?主意!”

    眼?看着妹妹是真铁石心肠,秋尼竟“噗通”一声,跪在蛮蛮面前,哀求告饶:“好,好。是哥哥错了,哥哥短视,哥哥不分青白,妹妹,从小咱们父母双亡,哥哥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妹妹,疼你爱你都来不及,把你送去和亲,就像拿刀子割我身上的?肉,教我如何舍得!可是陆太后是何许人也,比大宣皇帝还要大,若是违逆她的?心意,我尾云将有灭顶之灾啊!”

    “你说得对,”秋尼颓丧地道,“苍梧不会帮我们了,尾云要完了,要完了……”

    蛮蛮听不得那句话。

    她长长地抽了口气,望着窗外的?木桑花树,唇角浮出一朵冰冷的?笑?意。

    “哥哥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去。”

    既然这辈子得不到最想要的?人,那无论嫁给谁都一样。

    何况是为了尾云。

    秋尼听到妹妹竟然答应了,兴奋至极,急忙跳将起来,宽大粗厚的?手掌一下攥住了蛮蛮的?小手,感?激涕零地说道:“蛮蛮,你解我危急,解尾云危急,哥哥对你不住,真是对你不住……”

    他应该是感?觉到了蛮蛮状态的?不对劲,对她安抚良久,直到蛮蛮不耐烦地赶人了,秋尼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他走后,蛮蛮的?耳朵终于恢复了清静。

    那晚,她看了一夜的?木桑花。

    夜风骤然而起,吹动窗外婆娑的?树影。

    花朵一丝一丝地随风下坠,到了快要天明时?,院里的?花都落了。

    满地狼藉。

    蛮蛮起身来到梳妆镜前,取出了一只她准备了很久,但一直没有勇气打开的?木匣。

    匣子抽开,里面是一只肥胖的?蠕虫。

    蠕虫通体?黄黑斑斓,只有小拇指的?甲盖大小,卧在一片肥胖的?桑叶上,缓缓地蠕动。

    这只蛊虫,叫蚕食。

    它能吞噬人的?记忆,当服下蛊虫后,把最想要忘掉的?记忆从脑海里闪回一遍,等到醒来时?,便会再也想不起来了。

    她要忘记那个等不来的?骗子。

    这辈子,她最恨他了!

    黎明刚刚降临人间?,朝东的?木桑花树漏下丝线般的?日晖,映入蛮蛮的?瞳眸。

    蛮蛮从匣子里取出那只蠕虫,混了水,含食而下……

    银针从蛮蛮的?胸口取出。

    往昔的?记忆也如潮水般退散,飞速地划过?,旋即后退,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是一片姜黄色的?帐帘,正透过?一丝曙光,含着一口着绯薄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