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飒昂首,天?子之音带有抚定乾坤之势:“母后!欺君欺君,欺的是君!朕都不在意舅舅这一点情?迫无奈的人之常情?,母后何故咄咄逼人?来人。”

    昭华殿的殿门被轰然撞开,陆太后微微悚然。

    只见皇帝的亲卫一对对鱼贯而入,铠甲刀剑磨击之音响彻大殿。

    “皇帝,”陆太后阴沉面容,“你果真翅膀硬了。”

    凌飒置之不理:“送大将军出宫。”

    这点上,凌飒是与蛮蛮达成一致的。

    先救走?陆象行。

    太后在此时失了上风,已?无力阻止凌飒的亲卫护送陆象行离开。

    陆象行从地面上将蛮蛮抱起来,像揣了一件宝物,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地面,让她落脚在他的身?前。

    两心相知?,你心悦我,我亦信任你。

    分明说?好?了此刻暂别,蛮蛮依然红了眼眶,极力掩藏自己?的不安。

    陆象行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却是低低一笑。

    他凑近,在她的耳畔。

    “我在外面等你。蛮蛮。”

    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那么动?听。

    “今日,若等不到你,我便会自戕。”

    她不许骗他。

    倘若只是骗他,害他上了当?,他也不会独活。

    “自戕”二字的分量太重,惊得蛮蛮心头一震。

    她错愕地抬眸。

    陆象行已?经微微含笑,大掌从上方落下,在蛮蛮蓬松厚实的圆髻上缓慢无声?地一揉,薄唇无声?地比划了三个字。

    她看懂了,眼眶蔓延出大团的红晕,唇瓣颤栗。

    手指藏在袖口底下,用力地往下一掐,指尖陷入了掌心,溢出了一丝血痕。

    陆象行转身?随着亲卫而去,如?潮水涌起之时的一朵浪尖,在黑衣玄甲的簇拥之中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这一去,生死两茫茫。

    蛮蛮说?的“九成”把握,在陆象行心里,只有不到一成。

    因为那一成的担忧,已?经远远盖过了一切。

    他不能容忍那一成的事件发?生。

    即便她有把柄,皇帝也会暗中助力,但,倘或有半个不测呢?

    陆象行自失一笑,望向天?幕。

    摇颤的彤云,降下一团团纷纷扬扬的雪花,又是一个长?安的冬日来临了。

    厚重的云团,如?撕扯着棉絮般,落下无数片鹅毛般硕大无朋的雪。

    前方的路在脚下,变得晦暗不明。

    陆象行的脚步变得迟缓、凝重,踩着大理石砌成的砖块,一步一步,来到宫门外。

    此时,宫门外立了成百上千的人。

    或是百姓,或是同僚。或是亲朋,或是故旧。

    “象行哥哥。”

    一道喃喃低回?的嗓音,停在他的耳畔。

    转眸看去,是人群中簇拥在最前面的虞子苏。

    她身?后,是搂着她不让她冲动?上前的虞信。

    “将军。”

    又一声?,是含着悲苦和哽咽的呼唤。

    这个声?音,来自于另一边的左子骞。

    人潮汹涌而拥挤,将他们挤在最前面。

    陆象行莞尔。

    这时,一枚发?臭的鸡蛋从远处恶狠狠地砸了过来,“噼啪”,陆象行并不躲闪。

    鸡蛋在他的脑门上撞开,蛋壳破碎,蛋液飞溅。

    腥黄的鸡蛋沿着鼻梁滚落,砸在地上。

    一道气势赳赳的呐喊,从那人堆之中响起:“这就是叛国贼陆象行!砸死他!”

    “叛国贼!”

    一个声?音落下,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

    臭鸡蛋、烂菜叶纷纷往陆象行的身?上招待。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振臂高呼。

    “呸!亏我们之前还那么信任你,爱戴你,你居然帮着尾云人!”

    “尾云的走?狗!砸死他!”

    “叛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陆象行就在宫门外,立身?如?海水中被冲刷千年的礁石,岿然不动?。

    他的心,早已?被宫墙之内的那个女孩儿填满。

    除却她平安之外,无事牵挂。

    身?无挂碍,也不再畏惧流言。

    左子骞大吼一声?,拔出了剑,朝身?后的百姓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愚昧蠢猪!你们忘了当?年要不是十几岁的陆将军临危受命,为你们征战沙场,胡人的铁骑就要踩着你们的头盖骨踏过你们的尸山血海!苍梧人的刀就要一刀刀剐在你们父母妻儿的头顶上!你们这些恩将仇报的蠢货!真是世态炎凉,你们不过就是看陆将军失了势才来踩他一脚罢了!你们有什么资格怪他!”

    但左子骞的大吼声?,淹没在了群情?激昂的讨伐里。

    连带着他,也被砸了满脸的脏叶菜。

    “这还有个帮着叛国贼说?话的!大家砸死他!”

    一呼百应。

    左子骞站得近一些,被砸得鼻青脸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