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大眼睛,整张脸写着惊疑与复杂。

    直到那浓妆的女子看了过来:“这又是谁?何故站在那里?”

    宜嬷嬷解释道:“夫人,她就是从膳房调来当值的那位。”

    “哦?”顾夫人深看她一眼,“你?是殿下?从膳房调来的人,定然有你?的本事,你?过来。”

    “将账本拿过来。”顾夫人又吩咐宜嬷嬷。

    女人坐下?,宜嬷嬷将账本拿过来递给她。

    繁芜察觉到额前?有汗水滑过脸颊,贴着鬓角的发丝沾着湿气,连视线也是氤氲的,她好似拖着沉重的双腿战栗地走至这位夫人面前?。

    而后,死死地盯住这张浓妆艳抹的脸。

    在顾夫人看向?她的时候,她猛地移开目光。

    “怎么脸白成这样?”顾夫人淡道,她随口一问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一旁的宜嬷嬷推了她一下?,“夫人在问你?话。”

    繁芜才动了动嘴皮子,这一开口才发现前?几?个字都发不出声音,她猛咳了两声才哑声说道:“夫人勿怪,我?从乡下?来……未,未曾见过世面。”

    “我?听说你?一眼看出茶税的漏洞,可不像是未见世面的人。”顾夫人未抬头,翻着账本,随口应对着她的话。

    繁芜盯着她的脸,实?在找不出这张脸和她姐姐的有什?么相似处。

    又着实?无法?理解顾夫人的名字为什?么是“繁花”。

    “你?在乡下?,跟谁学的算术?”

    “乡里私塾。”她答完紧抿唇,唇瓣都在轻颤,呼吸也比之前?更急促了一些。

    任谁都能看出她的紧张。

    顾夫人抬眼瞥了她一眼,也没再问话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顾夫人大致扫了一遍账本。

    细白的手将账本放回桌上:“上个月后院绢帛布匹及玉石膏脂共计是多少?”

    顾夫人话音刚落,宜嬷嬷看向?一旁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擦了一把汗,想了想,谄笑道:“夫人……具体数字我?没记住,容我?再看看账本。”

    账房先生给一旁的随从使眼色。

    顾夫人却?是看向?繁芜:“你?说。”

    繁芜瞥了一眼账房先生和宜嬷嬷,她又不傻以后还得在这里混的,“……夫人,我?刚来,也没记住。”

    顾夫人盯住她似用眸光狠狠剜了她一眼,厉声道:“既然记不住,便滚出别?府去!”

    繁芜泄气:“…丝帛绢布玉石珠宝一万八千三百贯,外加十二两黄金的膏脂用度。”

    宜嬷嬷微惊,那账房先生也张大嘴巴。

    顾夫人瞥了一眼放在手边的账本:“你?看过这本总账?”

    繁芜摇头,那本总账他们都不让她碰一下?,她哪里能看到,她是整理分内账册的时候知?道的。

    她也没有刻意去算,因为不是她分内的事,她过了一遍账册,总账自然在脑海里演算出来了。

    宜嬷嬷和账房先生顿时明白了三殿下?为什?么将一个膳房杂工调过来做事了。

    顾夫人:“你?不必一直呆在账房了,以后跟着我?。”

    “…?”繁芜惊诧地抬眸看向?她。

    顾夫人再道:“初九芙阳公主府,你?随行。”

    这位芙阳公主是三殿下?一母同胞的妹妹。

    繁芜眼眸微沉:“是。”

    能近身跟随顾夫人,她总会查清楚她姐姐的事的。

    这日清晨,繁芜得空回膳房一趟,她花钱找采买买了些瓜果给王总管和嬷嬷送去。

    刚出来遇见了花朝。

    她的事,花朝听同僚说了,“恭喜阿芜。”

    他本来是不敢上前?来和她打招呼的,洛神玉雕的事他差点害了她。

    繁芜看向?花朝,突然想到了什?么。

    有些东西找膳房的采买不太行,采买买东西要走膳房的帐,到时候王总管一定会知?道又会问东问西,如此不如去麻烦花朝。

    繁芜:“花朝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花朝见她还肯和他说话心下?已是狂喜,此刻心想她说什?么事都会答应吧,即使她找他要钱也行。

    可繁芜却?解下?她的钱袋递给他:“帮我?在外面买点烟熏驴肉来。”

    花朝疑惑地问:“烟熏驴肉?”

    繁芜点头。

    花朝以为她只是馋这个吃,所以也没再多问,低头一笑。

    “花朝,你?偷笑什?么?”繁芜不解地皱眉。

    “我?笑的是今日才觉得阿芜有几?分人间烟火气,也是懂得嘴馋的。”他说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往日一直觉得阿芜有些疏离……”

    繁芜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将钱袋向?前?递了递:“那谢谢你?了。”

    “阿芜不要给我?钱,我?想买给阿芜吃。”他红着脸,心里依然为玉雕的事抱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