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未时初刻,日影偏斜,阳光不烈不小,是坐在御花园饮茶最适宜的时刻。

    原本谢长思不爱这?些,但远离沙场沉静下来后,便喜欢上了饮茶。

    繁芜随宫人走近时,见园中芳亭内茶桌前聚的人不少,有三位大人,其中一位是竹阕乙,还有两位她觉得面熟应该是方才在青鸾殿和竹阕乙说?过话的哪个大人。

    另三位女子,其中一位是那垠垣公主,还有三位女子她不认识,但她猜测必然有一位是郑芸。

    她自知来晚了一些,走过去后默声给陈王行礼,找了一个靠边的地方坐下。

    谢长思瞥了她一眼,因为?在和一个大人说?话也未管她。

    这?时垠垣公主和旁边的两位贵女说?起话来,繁芜余光扫过去,兀自听了起来。

    原来紧挨着喜姝坐的女子是郑芸。

    繁芜微抬头打量那女子,她知她是郑冯的女儿,到底和她想?象的有太多不同。这?女子瘦得可怜,因为?皮肤白看着有些惨无?人色,拿起帕子咳嗽时露出的手也是枯瘦的,大抵是久病之人。

    她知郑芸的兄长也是朝中大将,所以?她从没想?过郑芸身体不好。

    但她心里知道若是真要选世家,谢长思应当迎娶郑芸。

    谢长思与那大人说?完了,突然看向?繁芜,道了一句:“你坐过来。”

    芳亭中的人都?看向?她,她骇了一瞬,提裙走过去,在他手指的座椅上坐下。

    可他只是让她坐下,转过头又和那位大人说?起话来。

    见状,亭中三位女子只是看了繁芜一眼,未曾多想?,毕竟这?几位女子里,繁芜看着年纪最小,若因这?一点陈王照拂一二也是应该。

    喜姝与二位贵女说?完话,又与竹阕乙说?话,就在半刻钟前陈王喊“阕乙”时,她方知道这?位竹大人的名字。

    喜姝问他:“敢问竹大人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她问了第一遍,竹阕乙抿唇,目光微带思量。

    喜姝见他不语,紧跟着又问了第二遍,竹阕乙微凝眉蘸着茶水将那两个字写?给她瞧。

    繁芜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只是顷刻间她觉得头顶怒火噌噌上涌。她知晓在众人面前女子再三追问若是不答难免有失风度,可看着他将名字写?与喜姝看,她只觉得又生气又难过。

    难过他写?名字的片刻光阴里,他是对这?位垠垣公主上心的……

    思及此,繁芜轻咬唇,微垂下眼帘,好让旁人看不清此时她眼里的情绪。

    喜姝见竹阕乙将名字写?给她瞧,也着实愣了会儿。待她回神时颊边似有红霞,她盯着竹阕乙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了好一阵……直到他收回手时,她又盯着桌上的秀雅字看了许久。

    惊艳的人,连字都?是惊艳的。

    半晌,那两字渐渐干去,匆忙间喜姝怔然问道:“……这?二字是什么意思。”

    只听竹阕乙淡道:“其实也无?甚意思。”

    喜姝看向?他的眼眸,只觉这?人不似生气,也不似不悦,只是闲和间有种说?不出的冷冽,而眼神澄澈间略带悲悯,让她陡然想?到那些庙里供奉的神祗。

    原本这?个话题可以?告一段落了,却不想?谢长思看向?繁芜,笑问道:“你既是他妹妹,你知他名字二字是什么意思?”

    原本他是微低头凑过来同繁芜说?的,声音也不高,但因为?他的身份,亭子里的人本就都?注意着他,自然都?听到了。

    繁芜原不知他和别人说?话竟然还听着他们的谈话……

    她抬起头看向?谢长思,眼中分明?含着责备。

    而亭中的人此刻有惊讶她是竹阕乙妹妹的,也有暗忖她大胆的敢这?么看陈王的。

    谢长思不看她,却单单只是看着竹阕乙,他察觉到竹阕乙散发出的气场比之前更加凛冽,果然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动容是吗?

    谢长思又眯眸看向?繁芜,似在催促她说?话。

    她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眼,只是那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紧扣着,她有意放缓语速,让他们听不出情绪:“‘阕’与祭祀有关,‘乙’是因为?他出生那一年天干在‘乙’。”

    她知道当她说?完,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他在惊奇她如何知晓这?个。

    他从未对她说?过他名字的由来,竹部与她亲些的人嬷嬷也好阿四也好,他们不会告知她这?些。

    这?都?是那几年看书时,她自己想?到的,但也大致是他名字的由来了。

    当她将字练得好看以?后,写?得最工整的便是他的名字。

    而过去写?得最多的也是他的名字。

    虽练了那么久,仍不及他蘸茶水写?给别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