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声音落地,一旁的布山恍然抬首看向那女子,往日里,他的主子曾笑言:“那女子各方面都?是极佳的,长安城里没几个男儿能与之匹敌的。”

    繁芜将手中的山海杖与千页铃交给送葬的达弘,她看着他:“殿下……就?拜托将军了。”

    达弘双手接过这二物。

    此时繁芜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至棺椁前,缓缓伸手抚上棺椁:“谢大哥,想不到你这一生最后一次送行要由阿芜主持……谢大哥,这一点你可?算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冰冷的手,对将士们?挥手:“诸位去吧,少陵一行,拜托诸位了。”

    大魏送葬的军队远去,城门外天地一色,白雪皑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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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一直到除夕前,繁芜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直到除夕前一日洛邑太学内再见她的身影。

    送别?陈王的当晚,她便?按照竹阕乙的指示前往洛邑。

    这也是此前楼湛透露给她的意思,所以她未敢在长安久留。

    在洛邑太学内,繁芜暗中观察了许多的洛邑才俊。

    她自长安来?,想要结识她的人不少,但都?摸不清她的性情如何。

    在洛邑的日子,对繁芜来?说是难熬的,弗玉让她来?此,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一个过往认得的人。

    洛邑太学内也于长安不同,她来?之前这里的女学士一个都?没有。甚至洛邑世家也不能送女子进太学,是她来?了以后才陆续有女子进太学。

    只是繁芜没想到,她给谢长思送葬时的那些话会被做成?文赋,从长安传到了洛邑。

    这是她在洛邑过的第一个年,她并不知道自己会留在洛邑多久,但她相?信不会太久的,所以她花了一番心思留心这里的才俊。

    三月是竹阕乙的生辰,繁芜想他此时定然很忙,元宵节赶来?陪她看过一场花灯后便?再未来?过,三月是他祭祀最多的时候更不会来?了。

    三月初洛邑有花朝节,时隔多年她再次听到花朝节,让她想起一个故人的名字也叫花朝。

    也是这一日,从来?低调的繁芜出席了洛邑花朝会,这份拜帖二月的时候就?送到她手中了,她一直没有给回复,却在花朝会当日突然驾临。

    她拿着拜帖前来?时甚至外面的守卫没一个认得出她是谁。

    等到她进来?,她的同僚才上前来?给她作?揖行礼:“繁芜大人。”

    此时人们?方知她是京中来?的女学士,传言里很有可?能成?为大魏第一个公主的人。

    一时间?洛邑的才俊豪杰佳人贵女纷纷上前来?给她行礼。

    洛邑花朝会是出了名的“才子佳人”的评选之地,繁芜一眼扫过去见绝色姝丽不知几何,气度出众的才俊亦是数都?数不过来?。

    她低笑着小?声问同僚:“大人们?,今次花朝会的‘题’有了没有?”

    既然比的是才,她也想知道这里有没有她能提拔的才。

    同僚一听瞬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答道:“还请大人出题。”

    其余几人也附和:“还请大人出题。”

    繁芜的目光扫过花朝会上,千百支花簇。忽然笑了笑,说:“就?以‘竹’字为题。”

    众人似乎懵了一瞬,很快有人笑了起来?,这长安来?的大人果然不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哪年的花朝会都?是花为题,十二花神?轮着来?一遍也得十二年,偏生这位大人在花朝会上能想到“竹”字上去。

    繁芜是觉时下流行的文赋里,咏竹的不多,既不多见,今日便?让她多见一次。

    有时候,一篇文赋是极能“捕获”人心的,甚至一句话就?行了。

    在一众才俊中,繁芜注意到了这一篇文。

    当她的手压在那份文稿上许久的时候,她的同僚便?懂了她的意思。

    离她最近的大人瞥了一眼文稿最末的署名,看到那两个墨字,虽然有些吃惊,但仿佛又在意料之中。

    “苏临。”繁芜念出这个名字。

    “草民在。”

    繁芜似乎愣了片晌,她刚读完这篇文的时候,以为这人至少有二十五六,可?当一个十五岁上下少年站在她面前时,或多或少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她眯起眼眸。

    苏临不说话,抬眼看向她,若是旁人定然会问“文章是你写的?”,可?这位大人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

    许久之后,繁芜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你自称草民而不是学生,你未在洛邑太学内读书??”

    苏临摇头。

    繁芜笑了笑:“行了,明日起你入太学读书?,我?准许的。”

    在苏临未回神?之际,她已起身离去。

    繁芜走后,花朝会馆内才开始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