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姝翻了个白眼,扔给了她一身下等奴婢的衣裳,又在自己屋的角落里打了个地铺给她睡,说是要盯紧她,以防她行刺。

    她还能有力气行刺?

    不过只要能活命,睡哪儿都行。

    折腾一日,她刚躺下身,青姝却没打算让她睡。

    “喂,你是江家的,那你知道江家以前送来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江蕴没有回话。

    青姝道:“你不理我?我告诉你,江太傅以前指使人送来一对洛阳名妓,柳眉细腰的,见了相爷就伸手勾他的脖子,相爷陪她们演了一会子戏,她们正以为要承宠呢,结果相爷说他体恤边关将士,要将她们送去慰问。”

    “你猜后来如何?她们不愿意,相爷就给她们安了个心无家国的罪名,直接军法处置,隔日就扔到乱葬岗去了。”

    “唉,你们送来的眼线实在没水准,话说你觉得你能在相府活几日?”

    江蕴:“……”

    他爹还干过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她都不知道。

    苏明樟还愿意收留她,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了。

    第4章 旧情人?

    翌日天明,风雪依旧。

    江蕴缩在墙角地铺,身子卷得像只猫。

    青姝给了她屁股墩一脚,“起来,相爷找你!”

    ……

    是日是先帝的下葬之日。

    天子薨逝,停尸七日入土,百官身着丧服在外跪拜。

    苏明樟带上她,说是让她当伺候撩车帘,搬杌凳的奴婢。

    这就是他给她的新身份。

    马车已经候在门外,江蕴生疏地搬下杌凳放到苏明樟脚前,伺候他踏上车去。

    程风坐在前头驾车,江蕴很自觉地坐在外头车板上,发愣地看着周遭一片素白。

    她这两日一顿垂死挣扎,结果混成了苏明樟的奴婢,也不知是好是坏,总之伺候人这事她还不习惯。

    “阿蕴。”

    车中人传来声音,江蕴听了无甚反应。

    程风见她不动弹,提醒道:“主子喊你,你不进去?”

    “啊?”

    江蕴恍然回神,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声“阿蕴”喊的是她。

    往日里,父亲和宋珩会唤她“蕴儿”,江晗对她是直呼大名,至于那继母,大多时候甚至不愿给她一个称呼。

    江蕴后知后觉地进了车内,“相爷怎么这样唤我?”

    苏明樟闭眼靠着,手掌轻轻搭在膝上。

    “这样听着,还算像个婢女的名字。”

    他睁眼,“怎么,听不习惯?”

    江蕴低下头:“多听几次就习惯了。”

    苏明樟嗯了一声,继而问道:“等下该如何做?”

    江蕴想了想,道:“该好好伺候相爷。”

    苏明樟不置可否,只道:“等下会见到江太傅。”

    阿爹?她会以这样的身份见到阿爹?

    苏明樟此举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估计能把江太傅吓得够呛。

    他继续提醒道:“无论在何人面前,都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否则,我不护你。”

    江蕴敛眸。

    所以说,她只要乖乖当好奴婢,他就会护她?

    那这个奴婢当的还挺值。

    “是,奴婢遵命。”

    相府的马车到时,外头已经围满了送葬的官员,个个脸上摆出哀痛沉闷的表情。

    江蕴伺候苏明樟下车后,转头一眼就看到了江府的马车。

    江太傅面色沉重,让人看了还以为天就要塌了。

    江蕴分辨的出,那不是为了送葬先帝而摆出的表情,估计是知道了她失踪的事,发自内心的焦虑。

    江太傅身旁的是她曾经的未婚夫婿,宋珩。

    江蕴有些出神。

    虽然宋珩退了与她的婚约,但他依旧是江太傅的准女婿,坐着一条船。

    自从江蕴入宫后,宋珩就改和她二妹妹江晗定了婚。

    嫡母本是极力反对,但江晗就是看上了宋珩这张小白脸,江太傅也承诺会一年内让宋珩升到三品之上,这婚约才成功定下。

    他们定下婚约那日,江晗曾进宫到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江蕴,即便你用那张脸先勾住了宋珩哥哥,可他最终要娶的是我。”

    “阿爹阿娘不是从小就和你说要让着我吗,你把宋珩哥哥让给我也是应该的。”

    “在这宫里当妃子多尊贵啊,你应该不会难过吧?”

    ……

    那夜,她剪开荷包,翻出里面的信纸。

    ‘峨眉杏眼芙蓉面,娇色醉花满堂春’

    那是宋珩对她一见钟情时,借了江太傅的纸墨写下的,他将纸折了偷偷塞给江蕴。

    他说他美极,他的笔墨根本写不出她的姿色来。

    后来他说,他一定会向江太傅提亲。

    他也真的做到了。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素衣银冠,一诺千金。

    可一切都彻底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