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尘两手背在身后,侧头看向她,不见表情,只闻声音清冷:“太晚了,这条路黑,我等你上了马车再走。”

    这样显而易见的关心,余舒却不觉得有什么感动,撇了下嘴唇,没说什么。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景尘忽然开口问道:“明日会有雨吗?”

    余舒两手抱臂,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明月,漫不经心答道:“这个可说不准。兴许有,也兴许没有。”

    “那要你说,是有,还是没有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余舒低哼一声。反问他道:“你建议任少监找一个善断晴雨之人,又不直说是我,你卖的什么关子?”

    见她又看过来,景尘眼神毫不躲闪,直视她道:“我没有卖关子,在宫门前我问过你。你表明了不愿意多管闲事,我就不会勉强你。而我为司天监考虑,乃是我分内之忧。那是我当做的事,我亦不会逃避。”

    “”

    余舒听他所言,心里有些别扭,竟是她误会了,人家这回还真没打她的主意。

    “那你还问我下不下雨做什么?”

    景尘道:“如果你算出来会下雨。那么到了明天司天监找不到就急之人,我再出面。拆穿东瀛使节设下的骗局。”

    换成别人有这样的心思,余舒一定会以为对方是贪图这份功劳,但是景尘说出来,余舒就是知道,他只是想要维护大安易师的声誉。

    “呵,”她失笑道:“你就不怕我故意骗你,让你出佯相么。”

    景尘依然目光平静地望着她:“骗就骗了。”

    余舒眉头一挑:“那要是我算的不准呢?”

    “我相信你能算准,你说会下雨,就一定会下雨,”景尘语顿,看见她瞪眼,声音里便多了一丝笑意:“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担心你算不准,所以不敢出这个头少将大人宠宠我。”

    余舒顿时眯起眼睛,盯着他,觉得眼前这个说话讨厌的人,有些不像是记忆中那个老实的呆子。

    好吧,真让他说着了,她今天晚上没有站出来,并非是故意和景尘作对,冷眼旁观,她的确是顾虑到晴雨法则的准头。

    晴雨法则是她最早从青铮道人教给她那一套口诀中,衍生出来的术数卜算之法,准确率是相当之高,就连罕见的阳雨和难料的十五十六都能算得出来,可它不是没有算错的时候。

    想想看,假设她算出来明天有雨,到任少监面前自荐,可想而知,明天下午的水陆大会,她就要肩负起挽回大安易师声誉这样重大的“委任”。

    可是临了临了,她摆足了架势,老天爷却不给面子,那她岂不成了给司天监脸上抹黑的罪人?

    所以,她才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而是继续静观其变,真到了最后关头,她再冒险不迟。

    只是她这样心思,却被景尘猜中了一半。

    “你是在激将我吗?”余舒冷下脸来,“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让我就范?”

    见她突然翻脸,景尘眼中恍惚了一下,连忙否认:“不是。”怕她不信,又重申道,“我也不想你出这个头,怎么会激将你。”

    余舒撇过头,不再说话,至于信不信他的话,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至。

    两人同时转头去看,就见有两匹马影带人飞奔而来,转眼就到了面前,从马上翻身下来两个身穿公服的捕快,目光扫过他们两人,落在景尘身上,辨认之后,扬手出示了一块腰牌——

    “大理寺办案,请司天监右令郎景大人,同我们走一趟。”

    余舒和景尘皆是一愣,前者脱口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一名捕快看看她肩上补子,摇头道:“这位…女大人包涵,此乃公务要事,不便外露。”

    余舒皱了皱眉毛,心想着薛睿一天没见人影,也没和她打声招呼,八成是同这件事有关了。

    “你们大理寺少卿薛大人现在何处?”

    “薛大人正在办案当中。”

    余舒这下肯定了。

    “那快走吧,”她摆摆手,示意他们:“你们上哪儿,我也跟去瞧瞧。”

    两个捕快面露为难,“这”

    “不碍事,我与你们薛大人熟得很,他不会怪罪你们。”

    刘忠驾着马车匆匆忙忙从街对面跑过来,停到了余舒面前,道罪一声,当真是在外头等久了,内急才会走开。

    余舒也没责怪他,方要上车,就听景尘对那两个捕快道:“在前头带路,我搭余大人的车去。”

    余舒瘪了瘪嘴,要搭顺风车,问过我了么你。

    第五百九十三章 第三个死者

    湛雪元死了万事如易。

    就在七月十五鬼节这一天,打扫庭院的仆役在藏书楼后面的一口井中,发现了她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