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新鲜的很,品种这般多个头又大在兰陵公府也不多见。

    小厮让众人稍等,走上游廊去前院书房里头寻公子。

    听得新来的表姑娘给他送瓜果,萧衍拿笔批注的手停了下,唇边微勾。

    眼底有些微诧异。

    他搁下笔看向支摘窗外满天飞雪,将石阶淹没。

    那般怕冷娇气。

    这样冷的天,不像她会主动出来的时候。

    纤长的眉睫覆于清冷的眸子上,看不透所思。

    指尖翻过桌案上那册卷宗一页,小厮本以为等不到主子的吩咐要出去回绝了人。

    却闻上首清隽微哑之音:“请人进来,收下吧。”

    抬头见到的依旧是公子白如玉清冷的面庞,一手执卷,不曾分了些余心神于其他。

    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那双若潭水般无波的漆眸抬眼看向他。

    激得他连忙低下头去。

    “是,小的这便去请人进来。”

    青衣小厮三两步又回了院门前去,将门大开,侧身作请状:“公子请表姑娘进去,请随小的去前厅。”

    在院外头等了小一会儿,站立不动时与走起来的感觉不同,须臾之间只觉脚心到头顶都在发冷。

    叶湘怡不耐地动了动,见到青衣小厮复返面上收回不耐。

    听得二公子请她进去,面上洋溢不住的喜悦。

    她回头瞥了眼南栖,眼底带着讥讽。

    “公子喜静,二妹妹就不要进去了,留在这门边等我。”

    黄鹃上前夺过南栖手中的食盒,跟上叶湘怡迈地慢悠悠的步子往院内去了。

    这,青衣小厮见状未说些什么。

    公子请人进来也没说请哪位表姑娘,总归她们商量好便是。

    拎了一路的食盒被陡然拿走,酸麻的胳膊略微有些不适。

    南栖抬起冻地通红的柔夷放在唇边呵了口气,绣鞋表面早就被雪水融湿了,一点一点夺走本就不多的余温。

    冰冷,黏腻,细细感觉有些微微的刺痛。

    她没料到眼下这境况,歇了在萧衍院门前与叶湘怡闹起来的心思。

    可实在是冷。

    一主一仆撑着把油纸伞立于院门前,硕大的伞面显得伞下佳人身姿愈发窈窕玲珑。

    风起,席卷白花花的雪子而过。

    纷扬雪花从伞面下落于南栖鬓发间。

    佳人将冻地通红的手放在唇边轻呵气取暖,精致的琼鼻鼻尖亦微微泛红。

    从国子监下学回来正巧经过此处的萧四公子萧铎看着眼前不远不近之人。

    那潋滟桃花眸像极了梅园醉酒恍惚所见之人。

    他心下一动,已迈步前去了。

    “姑娘为何一人站在二哥院门前?”耳后一道清冽温柔声音传来,南栖转身回看见一袭象牙白色圆领袍的公子。

    正是梅园赏花唐突那人。

    原就觉得他穿着不凡,听他唤萧衍二哥还出现在这等界地,那便只有大房庶出的四公子萧铎了。

    南栖规矩福礼,目不斜视:“见过公子,和家中姐姐一起来给府上公子送瓜果。姐姐让南栖在此处等着。”

    说到此处她轻轻抬眸,纤长卷翘的睫羽上竟也落了一点白白的雪子。

    随着潋滟桃花眸眨动轻颤,显得灵动又活泼。

    她看着面前白衣公子迟疑了会儿道:“我是二夫人的外甥女,府上的表小姐。”

    看着她因不好意思低垂着头,乌黑的发髻只簪了几簇珍珠银钗。

    萧铎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接着道:“我观姑娘有些面熟,不知之前是否见过。”

    南栖下意识摇了摇头,接着又道:“许是那夜姨母带着我姐妹二人经过湖畔亭边,公子正巧就在里边儿。”

    她竟不认得他了。

    萧铎捏了捏袖边细密的云纹绣线。

    还是不敢认?怕多生事端?

    看来她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人,大雪天抛下妹妹一人进去避雪。二哥院内下人也真是的,不将人一并请进去。

    书房与前院大门于斜对角一线上。

    里头看得见外头,外头却瞧不见里头。

    三足鎏金珐琅香炉燃着冷冽的龙脑香,室内未燃炭火,一派肃穆冷清。白绢上的墨却因主人失神晕开了一点。

    屋内似是有些闷。

    萧衍看向桌案旁燃了小半的香,思及那小女子来送瓜果。

    这个时候想来她已进了院中。

    放下手中案宗,走至支摘窗旁。

    外头飘雪还夹杂些雨水,为防沾湿书架上卷轴,下人特地关上了东侧的窗棂。

    此刻紧紧阖着的窗被大手推开。

    外头酝酿已久的冷意席卷,天光曝亮,郎君微眯漆眸,正巧见着了院门前俏生生而立的姑娘。

    蝤蛴低垂,两靥娇羞,似是不敢去瞧眼前人。

    静谧的雪天只余沙沙落雪声,以及那熟悉的,绵软勾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