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看向面前熟悉的郎君,他?似是消瘦了些,往素清冷的漆眸内布着红血丝。眉眼压低带着癫狂意味,直叫她不敢生出忤逆之心。

    但眼前人是她最无?助时如何也盼不到的,且他?还骗了她。

    南栖捏着掌心,抬起头来?,饶是被遮掩了容颜,那?双桃花眸依旧潋滟,就这般看着他?道:“二公子如今来?这做什么?即将迎娶新妇进门,新婚燕尔时不好好享那?良辰美景,来?这肮脏地儿岂非污了您的眼。”

    他?喜欢看她牙尖嘴利的模样?,而非郁郁寡欢。

    见状伸手拉过那?柔夷,漆眸一瞬不眨看着她道:“本该是新婚燕尔时,只是我?的妻受委屈了,跑了。”

    “某特意来?寻她,带她归家?去。”

    见他?依旧不愿意放过她,南栖气极踩了他?一脚,伸手便将他?推搡至一旁破旧的衣柜上。

    只觉眼睛一花,似乎见得郎君鹤氅松散之际衣襟上有几抹渗出的血红。还隐闻他?压抑的闷哼声。

    南栖却不管不顾要?跑了出去。

    他?竟是还妄想能享齐人之福。

    她才刚转身?要?往门边跑去,却被掐住纤腰扯入人怀中。

    那?大掌紧紧环着她道,南栖只感?受到面颊前侧的胸腔震动,他?似是极为难耐道:“南栖,你离了某,是要?往何处去?”

    “你以为你出了这道门便能离开了吗?”郎君指骨分明的指节轻轻抚上她白嫩的耳垂,低沉的声音沙哑。

    这是卢家?的货船,他?能出现在这必定是打?过招呼的,想来?给脚夫发赏银也是面前人想出拖住她的法子。

    南栖紧紧咬住下唇,他?铁般的大掌紧紧禁锢着她,动弹不得。

    她莫非以为她还会再?信他?,记得出府的前一日,府上扫洒的下人都知道了他?同崔家?小姐好事?将近。

    他?离开临安除却去办差定是还去见了萧家?老太爷将婚事?谈妥了。

    他?要?娶妻却又不愿放过她,是要?将她留在那?做低贱的通房吗。

    南栖见过继母是如何磋磨小妾的,不受宠又碍眼的妾室活得尚且不如主母身?旁的洗脚婢。

    就算萧衍再?喜欢她的身?子,也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且人老珠亦黄,以色侍人终得不长?久。日后难道要?她日日捧崔涟漪的臭脚吗,生出的孩子也低人一等。

    不,这是不行的。

    南栖泪水模糊了双眼,柔夷揪着他?身?前衣襟恳求着道:“求公子放我?离开,往前是南栖不懂事?求了公子。但南栖决计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公子便忘了我?吧。”

    “从此山高水长?,相?见无?期。公子自回?去娶青梅,南栖亦归乡去,自此婚嫁两不相?干,可好?”

    婚嫁两不相?干,萧衍口中念着此话,只觉喉间中有浓浓血腥味要?咳出。

    后背复又裂开的鞭痕火烧火燎地灼人。

    他?颤着手,只想将眼前人带回?去,却又唯恐说了重话惹她怕了他?。粗粝的指腹抚上她泪水滚过露出白皙肌肤的面颊,萧衍低声求道:“南栖,随某回?去可好?”

    他?拉过她的柔夷,看见肌肤娇嫩的皓腕被麻衣磨的出了一层红印子。

    将衣袖轻轻往上拉了些,果然如他?所想般,整段胳膊皆泛着红,想来?身?上旁的地方亦是如此。

    南栖却是收回?了手,将手背在后头,眸光戒备地瞧着他?。

    与当初笑?起来?眉眼弯弯,灿若星河的小姑娘判若两人。萧衍纤长?的睫羽垂下,掩下眼底的落寞。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若是他?能早些将江南的事?处理好便不会如此了。

    绿墨从外头领了被褥回?来?,被褥有她半人高,遮住了她的视线。是以没见到屋内多了一人。

    因着关起了门,她又随了以前的称呼:“小姐,不知为何这货船本该要?走了,如今又搁在码头边不走了,奴婢问王婆子,婆子也说没有先例。”

    “这地方又潮湿又简陋,奴婢先歇息,奴婢收拾一番。”

    货船不走了,想来?是萧衍的主意。

    南栖不愿因她一人耽误了整条船上的人,今日在码头边见了卖死力气的脚夫,一日下来?赚不了几文钱的卖茶老伯。

    她也不知道因她耽搁的货船是否是江南对岸码头那?些脚夫盼着要?做的活。

    南栖松了身?子,看向萧衍道:“我?与你回?去,但我?不回?兰陵公府。我?今日不走了,但明日或是后日还是要?走,你不许骗我?,不然我?不会同你离开的。”

    骤然听?得小姐在说话,似是还在同除她外旁的人。

    绿墨惊得松了抱着被褥的手,见得府上二郎君正紧紧将小姐揽在怀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