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过一天算一天,他想怎样做都没关系,我不会受到影响……不过,若是哪一天我突然被高层以不名誉的理由开除的话,你也不需太过讶异。」说到这,穆千驹忽尔一笑,笑得颇有深意。

    「呵!」陆毅豪也笑了,笑得十足邪恶。「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就狠狠挖走一票人跟你一起离开!」

    闻言,穆千驹斜睨他一眼:「小心做的太过明显。」

    「什么?」

    「挖人的事。」

    「啊……已经被你发现啦?」陆毅豪一脸尴尬地抓抓头发。

    穆千驹唇角微勾:「多多少少,你想带人转去哪家公司做?」

    陆毅豪摇摇头,沉声道:「我要自己开工作室,接自己想做的case。」他身边一票伙伴们私底下也颇支持自己。

    「你妈会答应吗?」

    「所以,目前的阶段只是想想而已……」真是一针见血呀!陆毅豪面露一丝无奈苦涩:「更何况,若是没从公司成功挖走一个我心目中的理想人选的话,在这种景气尚未回升的坏时机,开自己的工作室也只是一场梦想罢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有几两重。

    「你想挖谁?」穆千驹随口询问。

    「穆千驹。」斩钉截铁的回答。

    「呃,很……耳熟的名字。」眼神心虚地游栘开。

    「只有耳熟的程度吗?」陆毅豪狰狞一笑:「我很乐意免费替阁下清一清万年耳屎喔!」

    「不用了,我可担当不起!」穆千驹一惊,连忙举手做投降状,「我保证,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

    「真的?」

    「嗯……等我被阿斗无情地一脚踢开后,也许你会有机会。」穆千驹点点头,一脸郑重地回答道。

    「去你妈的!你是想要我等到何年何月何日啊?头发花白的时候吗?」陆毅豪猛翻白眼,用手肘狠狠赏他一记拐子。

    「嘿!」穆千驹连忙缩腹一闪。

    你一拳我一拐地,玩闹得不亦乐乎间,穆千驹不经意抬起头,眼角余光正巧瞥到一抹熟悉人影,身子顿然一僵,笑容敛起,陆毅豪一拐子结结实实打在身上,居然也没什么感觉。

    「嗯?怎么啦?」陆毅豪飞快察觉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方向一看,登时活像看到什么恶心东西似的脸一沉,侧过身,埋头喝起酒来,一点都不想搭理来人。

    凌煜丞手边勾着一名打扮火辣的美女缓步走来,冷冷地斜睨着他俩。

    「这世界真小哪。」冤家路窄这个四字,简直在形容穆千驹跟自己。

    穆千驹悄然握紧拳头,嗓音有丝沙哑。

    「是啊……」

    不待回应,已然擦身而过。

    神情,高傲得就像名不屑与平民多交谈一句的贵族。

    凌煜丞带着美女坐到离两人不远的一旁吧台边,不一会儿,他似乎低声说了什么有趣的事,美女登时用纤手掩嘴,连声:「你在开玩笑吧?」呵呵地笑得花校乱颤,被逗弄得很是开心。

    穆千驹浓眉紧蹙,仰头喝了一大口闷酒,之后将空杯搁置在身前,然后头垂得低低的,前额黑发散落,巧妙地遮掩住落寞神情,一向挺直的背脊竟显得有些弯驼。

    他忽然想到,凌煜丞从来没在自己面前真心微笑过,就算有表情,也仅是嫌恶、不耐烦、与轻蔑而已。

    妈的!为什么我非得坐在这里眼巴巴地羡慕那个浓妆艳抹的庸俗女人不可呢?可恶可恶……心脏突地一阵绞紧,盘据心口及肩头处那块狰狞饕餮刺青缓缓发烫起来。

    凌煜丞,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肯对我笑一笑,对我好一点,那么不管你要我做什么,甚至杀人放火也好,我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呀……

    「走吧?」陆毅豪搁下酒杯,淡然提议道。

    见到阿斗那副惹人厌的嘴脸,自己喝酒的兴致霎时全没了。

    「嗯……」穆千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脚跨下高椅。

    「才不是开玩笑!喏,我刚刚跟你说的人就是他!看起来比较斯文的那个……还没跟我告白之前,在公司里头就已经变态得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了,像只哈巴狗、粘皮糖似的,怎么甩也甩不开……」

    音量甚至没稍微降低,伤人至极的恶毒语言,毫不遮拦地一个字一个字从凌煜丞嘴巴吐露而出。

    一阵比心灰意冷更低温的恶寒,在穆千驹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

    仿佛将血液也瞬间冻结了似的冰冷。

    「不会吧!真的是个男的说喜欢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开这种无聊玩笑做什么?」

    「可是那个男的看起来一副斯文正经模样,不像是个变态啊……」

    「哼!禽兽都是披着人皮的!他呀!真的很不要脸!我都骂他变态、恶心了,还一直说喜欢我,搞不好他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偷偷跟踪我来的……」

    听到这处,女人拍拍手臂,做出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的神经质动作,「听起来真的好变态喔!要不要干脆报警处理算了……对了,你不是他的上司吗?干嘛不早点开除掉他啊?」

    「哼,如果可以,我当然很想……哇啊!」

    陆毅豪冷冷地想,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后悔自己将喝剩下的半瓶威士忌全倒在阿斗这个烂家伙身上!

    「妈的!你搞什么鬼啊!?」毫无预警地被人拿酒淋得满头湿,凌煜丞气得浑身发抖,毫无形象地跳脚破口大骂。

    「这不正好?你这下有好理由开除人啦。」陆毅豪动作优雅地搁下酒瓶,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

    凌煜丞登时额冒青筋,伸手指着胆敢在女伴面前让自己难看的陆毅豪,一字字从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嘴缝中逼出:「你够种!我明天就开除你!」

    「很好,顺便连我一起开除吧。」穆千驹冷冷插口道。

    「你……」凌煜丞楞住,见他俩一副铁哥儿们似的好交情,心底竟一时颇不是滋味,恨声质问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陆毅豪简直不敢置信听到什么,气得伸手撩起衣袖:「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嫌侮辱不够人吗?」

    「……」穆千驹面无表情地瞥了凌煜丞一眼,随即转过身,顺手拉走还打算讽刺他几句的陆毅豪迅速离去。

    凌煜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这算什么?默认吗?

    「他妈的!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开除你们──!」

    直到走远,身后似乎还能听到他几欲震掀天花板的不甘心吼声。

    「噗!哈……」

    「哈哈哈!」

    走出 u b后,两人对看一眼,顿时齐声捧腹大笑起来。

    「阿驹,我为我方才非常不绅士的举动郑重向你道歉。」陆毅豪笑得眼泪都喷溅出来了。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真的!」穆千驹尽情大笑数声后,胸中一股闷气奇迹似的瞬间全消了。

    或讦,自己反而该感谢他呢!若是陆毅豪没帮自己强出头的话,也许他早就失去理性了……穆千驹脑中充满阴霾她想。被喜欢的人在背后恣意嘲弄自己的真心,真的比想象中还来得痛苦多了……

    「我跟你打赌,他绝对没胆开除我俩。」陆毅豪伸指抹抹眼角残留的笑泪。

    「好,那我赌他有胆。」穆千驹笑道。

    「一千块?」

    「太少,至少三千。」

    「成交!」

    ◇◆◇

    穆千驹有些惊讶,自己居然嬴了三干块!

    隔天一大早,他和陆毅豪两人同时收到一张辞退说明单。

    很简单的理由──不适任。

    「妈的!平常一副没胆的样子,怎么一报复起来就这么狠?他是女人吗?我根本是被骗了啊啊啊──!」陆毅豪双手揪着头发,一脸世界末日似的冲进穆千驹的办公室里头大吼大叫。

    「愿赌服输,三千块。」穆千驹倒是一脸冷静,慢吞吞地从椅子上起身,接着毫不同情地朝他伸出手。

    陆毅豪脸一唬:「我身上没现金,明天再转帐给你!」

    「转帐?」

    「对,晚上记得e-ail帐号给我。」

    「……」

    「干嘛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毅哥,你该不会是个网路拍卖狂吧?」

    「咦?你怎么知道?」

    「……」

    「咳!言归正传,说真格的,若是阿斗那家伙这次打算来真的该怎么办?我是皮肉不痛啦!不过我老妈可能会气得心脏病发就是了……」陆毅豪一想到这个极可能会出现的可怕后果,就不禁想狠狠掐一下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阿斗的脖子。

    闻言,穆千驹嘴角微扬,神情颇诡异地一笑。

    「毅哥,你想不想加薪?」

    「废话!谁不想啊!我可是想加薪想了足足有七年……等等,你想干什么?」陆毅豪疑惑地瞪着他。

    想干什么……穆千驹一脸似笑非笑,伸手摸摸胸前的冰冷炼坠,这是他在深入思考事情时的习惯动作,而通常,能令他想得连神情都恍惚起来的事情,绝对不是件好事。

    「若你肯帮我一次忙的话,我保证让你连本带利赚回这一次输的三千块。」

    陆毅豪挑眉怪叫:「真的假的?」

    「真的,我用人头担保。」穆千驹瞥一眼办公桌上那一张底下附注写了一句「死变态!你和你的姘夫一起去死吧!」的辞退通知单,点点头,咧嘴一笑。

    「……」看着穆千驹脸上的神情,陆毅豪此生仅有一回地背脊发寒。

    可怜喔!若我是那个终于彻彻底底惹火了穆千驹这头怪物的阿斗,一定立刻打包出国,永远都不回来!

    第八章

    彼人以莫名其妙的理由辞退,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默不吭声地乖乖接受吧!若是据理力争,事情绝对不会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然而,这回穆千驹和陆毅毫两人就如同凌煜丞般铁了心,不但没兴起抗争的念头,反而完全保持沉默。

    不到一天时间,他俩甚至没知会任何同事,便动手收拾好办公室里头放置的所有东西,一同离开了公司。

    这项惊人消息传开后,随即如同暴风雨般轰动了全公司上下,闻者皆哗然不已,而原本等着好好刁难一遍这两人过后再收回辞退决定的凌煜丞,更是惊讶得差点儿从办公椅上跌下来。

    他根本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今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

    不巧的是,公司总负责人凌生财正好到国外开会兼视察,完全错开可以用极小代价和解的时机。

    接着第二天,广告部门隶属于陆毅豪的创意小组不分男女共八名员工,联手签名上书,表明决定与这两人共进退,若是凌煜丞给不出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开除这两人的明确理由的话,他们便要集体请辞,以示最严正的抗议。

    凌煜丞坐在办公椅上,沉着脸看着桌上用血红字体书写的抗议信,深锁的眉宇间仿佛有一团乌云笼罩,迟迟纾解不开。

    他突然觉得头很痛,好久不曾这般痛过了,幸好老爸出国视察去了,刚好不在这边,否则他的头可能就不只「痛」这么简单了。

    不过,头痛归头痛,这件事他压根儿不想理会!凌煜丞负气地想,反正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等过了一段日子后,这场风浪应该便会逐渐平息下来了,现今社会的景气虽然慢慢回升中,然而工作也不是说找就可以轻易找得到的,他相信那些为了穆千驹两人请命的员工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绝对无法支撑太久,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

    哼!至于穆千驹那家伙,乖乖滚了倒好,我才不会挽留他呢……反正他口中说的「喜欢我」,也不过就这么点程度而已!嘀嘀咕咕的凌煜丞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然而,事与愿违地,这件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第三天,不知是谁耳语传出穆千驹与陆毅豪不甘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