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里还带着火山口的焦味。陈砾走在队伍最前面,义肢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手里抱着金属箱,指节一直压在箱盖边缘,没松过。

    基地大门打开,守卫看到他们回来,立刻通知了指挥室。程远摘下防毒面具,脸上全是灰,看了陈砾一眼:“林宇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见他。”陈砾说,“其他人去休息,你跟我来。”

    他们穿过生活区,路边有人认出陈砾,小声喊了起来。几个孩子从帐篷里跑出来,站在远处望着。大人们也停下活计,往这边看。有人想上前说话,但看到陈砾脸上的疲惫,又退了回去。

    审查区在技术部后方,原本是储存零件的小屋,现在改成了隔离舱。墙边架着监控屏,门用合金加固过,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守卫。

    陈砾推门进去,程远跟在后面。房间不大,中间是一块透明隔板,把空间分成两半。林宇坐在里面,穿着灰色拘束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到陈砾,立刻站起来冲到玻璃前。

    “陈哥!”声音沙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走!我不知道他碰了数据!我……”

    陈砾没让他说完。他走到读取台前,打开箱子,取出那份文件。封面写着“雷霆计划”四个字,下面有三个坐标标记。

    他把文件放在扫描仪上,按下启动键。对面屏幕亮起,首页内容同步显示出来。

    “这是血鹰帮的部署。”陈砾看着玻璃后的少年,“铁路枢纽、地下水库、旧矿坑。他们准备在这三个地方重建病毒库,继续投放vx-7。”

    林宇愣住,呼吸变重。

    “你助手带走的数据,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陈砾盯着他,“你现在被关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是间谍,而是因为你身边的人是。我要确认你还能不能用。”

    林宇咬紧牙,拳头攥得发白。

    “我知道你在实验室干了什么。”陈砾声音低了些,“连续三十六小时没睡,改了七版基因嵌合模型。孟川说那是他见过最干净的代码。我也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在纸上画出跨代算法的结构图,连赵铁柱都看懂了。”

    林宇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不需要一个没有污点的人。”陈砾说,“我需要一个能破开这东西的人。”

    他指着屏幕,“你想证明自己?那就破它。”

    林宇抬起头,眼里突然有了光:“你要我把命搭进去?”

    “不用赌命。”陈砾说,“只用脑子。三天,够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宇深吸一口气,点头:“够!给我接口权限,我立刻开始。”

    陈砾转身看向门外的控制台,对操作员说:“开通b级终端访问,加密通道直连主数据库。所有操作记录实时上传。”

    操作员迟疑地看向程远。

    程远站在门口,手一直按在枪套上。他走进来,站到陈砾旁边,盯着玻璃后的少年。

    “你太冒险了。”他说,“一个助手都能被策反,谁能保证他不是同谋?上次是数据泄露,下次要是直接引爆发电机呢?”

    陈砾没回头:“你也看过他的档案。十八岁,周边基地唯一活着的技术苗子。他来的时候,带着一包烧坏的芯片,说是老师临死前塞给他的。他在废土走了十九天,靠吃变异鼠活下来。这种人,会为了几顿饭背叛我们?”

    “我不是说他为了饭。”程远声音压低,“我是说,他可能已经被盯上了。他不知道,不代表危险不存在。”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陈砾揉了揉太阳穴,“你怕再有一次内鬼,怕我们在睡着的时候被人割了喉咙。可我们现在停下手,就等于让他们赢了。”

    他望向窗外。远处的农场灯还亮着,几个值班的流民在田埂上走动,检查灌溉管。

    “我们守住这里,靠的不只是枪和墙。”他说,“是有人愿意相信别人还能变好。”

    程远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把手从枪套上移开,低声说:“那你得盯紧他。要是再出事……”

    “我会亲手关上那扇门。”陈砾接道。

    程远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门关上前,他对操作员点了下头:“接通权限,全程录像。”

    操作员开始输入指令。几秒后,林宇面前的终端亮起绿光。他坐下,双手快速敲击键盘,调出第一层加密结构。

    陈砾站在玻璃外,看着少年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双手很瘦,关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黑泥,但动作稳定,一点不抖。

    “你为什么选我?”林宇忽然开口,没抬头。

    “因为你只有这条路可走。”陈砾说,“你回不去原来的基地,外面也没人收留你。你留在这里,要么被当成罪人关一辈子,要么做出点东西,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废物。”

    林宇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不在乎你过去有没有错。”陈砾说,“我在乎你现在能不能做对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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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停下手指,转头看他:“如果我失败了?”

    “那就失败。”陈砾说,“没人要求你必须成功。但我要求你试。”

    林宇低头,重新开始操作。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加快,一层层密码被剥离。

    陈砾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廊灯光昏黄,墙壁上有水汽凝结的痕迹。他走得很慢,左腿传来一阵阵钝痛。系统界面还是黑的,签到功能没恢复,空间农场也没反应。

    他靠在墙上歇了会儿,听见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接着是女人轻声哄的声音,还有锅碗碰撞的响。

    生活还在继续。

    他推开指挥室的门,走到窗前。隔离区的灯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林宇的背影,一动不动地坐在终端前。

    桌上放着另一份报告,是孟川早上送来的。emp装置过载损毁,短期内无法复制。通讯组正在修复短波电台,预计两天后能联系上外围哨点。

    他拿起笔,在日志本上写下:

    “行动结束,文件获取。启动破解程序,负责人——林宇。期限:三天。”

    写完,他合上本子,坐到椅子上。

    外面天已经全亮了。风吹过屋顶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响声。一只麻雀落在窗台,啄了两下玻璃,飞走了。

    陈砾闭上眼,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和以前等系统提示的动作一样。

    但他知道,这次不会有提示了。

    他睁开眼,看向隔离区的方向。

    林宇正把一根数据线插进接口,屏幕闪了一下,跳出新的解码界面。

    少年深吸一口气,敲下第一个指令。

    屏幕开始滚动新的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