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宫中猫鬼病直指太子生母,他生母仅是宫女,被皇帝临幸后有孕,被安顿在太极宫凝阴阁内,直到诞下太子,皇帝早已将她忘却,另觅新宠,太极宫本就地势低洼,凝阴阁更是临近北海,她养过一只狸奴,那狸奴喜欢玩水,不?慎落水而?亡,她只不?过为那狸奴铸了坟冢,就被皇帝误会她暗中蓄养猫鬼,残害皇子。

    皇室最忌讳巫蛊之术,皇后求情也无法,即使宫中医师也不?能?断定这猫鬼病就是巫术所致,皇帝还?是下旨赐死了苻琰生母。

    更为此,皇帝新添了一道律法,自造、传畜猫鬼之类及教令人,施以绞罪,若合谋同造,依律抓首犯处以极刑,其?余从犯也以重刑处之。1

    南星暗暗红了眼圈,崔姣得了这病,挨不?过去也就这一两日,若被太子送走,就更活不?了了,太子再对她疼爱,也不?会罔顾自身?性命安危。

    良晌,苻琰才问话,“能?不?能?救?”

    医师略有迟疑,“倒有治病的药方,可仆也不?能?万全?保证一定能?救活这位娘子,此症极害人,还?得看娘子自己的造化。”

    苻琰说,“开药吧。”

    医师急道,“请殿下先将娘子移居别处,仆定竭力救治娘子。”

    苻琰微扯唇,“孤幼年得过这病,没什么可怕的。”

    据传得过猫鬼病活下来的人,不?易再患此病,但苻琰毕竟是太子,若有闪失,他们这些人都得掉脑袋。

    医师还?欲再劝,苻琰已挥手让他退下开药方。

    南星躬身?下跪道,“下仆受过崔娘子的恩惠,愿近身?照顾她。”

    苻琰那冷峭的侧脸泄一抹不?算笑?的笑?,“你比她重情谊。”

    南星不?知?要如?何应答。

    苻琰道,“下去吧。”

    南星便退了出去,出去后,外面已皆知?晓,崔姣患的是猫鬼病,都知?道这病厉害,家令命人拿艾草来熏,药藏局送来不?少辟邪驱瘟的药草,人人佩戴在身?,崇文殿内也安排了胆大的专人伺候。

    医师开好了药方先送进去给苻琰看,苻琰只看着那药方上有相思子、蓖麻子、巴豆各一枚、朱砂末、蜡各四铢2,再佐以鹿角散方,揉以成丸,朱砂和蜡都有毒,不?可内服,只能?将丸含在口?中驱毒,鹿角散方熬制汤药可内服。

    和他小时?候用的药方一样,也和大皇子用的药方一样,他活了,大皇子死了,全?看天意。

    苻琰便命去拿药调制。

    外面诸人来来回回奔跑,最后调制好的药丸和汤药送进来,南星喂好汤药,放了一颗药丸到崔姣口?中,与苻琰说,含服过子时?,还?得把药丸从她嘴里拿走,便退下了。

    下人们值夜的值夜,歇息的歇息,东宫彻底静了。

    苻琰在窗边又站了片刻,脸在夜色中分外苍白,他慢慢走到床畔,将帷帐挂起来,崔姣无知?无觉的躺在褥子里,黛眉弯弯,唇角微翘,不?知?她在做什么美梦。

    苻琰静静的凝视着她,脑海里飘闪过许多片段,她说喜欢他时?亮晶晶的眼睛,她与他欢好时?娇哭又离不?开他的黏人像,她围着他转来转去只为他一人着想时?的依恋,到今日她说着不?喜欢他,欺骗他的嚣张放肆。

    可怜可恨。

    他应该就此不?管,死了最好,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这么鲜活的崔姣,心口?就如?密密麻麻的针扎,连背上伤口?都抵不?过这噬心的疼。

    手指头慢慢抚上崔姣的脸,他一怔,又立刻将手收回,转过身?,绕过夹缬画竹大屏风,在黄梨榻上歇下。

    苻琰睡下不?久,象牙床上崔姣在哭泣。

    苻琰没起身?,静默的听她哭,她哭的断断续续,隐约在喊疼,猫鬼病会使人心腹作疼,他知?道有多疼,但他无动于?衷。

    至子时?,更漏水响,那哭泣像是小了。

    苻琰下了榻,绕过屏风走到床前,崔姣已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紧闭着眼双手捂住心口?,嘴里小声念叨着阿兄。

    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惦记着她的阿兄。

    苻琰心已麻木,弯腰撬开她的嘴唇,将药丸取出,手要撤走时?,捂在她心口?的软指摸索着去抓他,抓到他的手便不?放开,很轻很无力,他只要一甩就行了。

    他们这样僵持了很久。

    苻琰把她的手拿开,她在半空抓了抓,最终落回到被中。

    苻琰将药丸放进火炉中烧了,停在屏风前,她在喊殿下。

    极轻极细的叫着。

    她是发现自己无助,所以才叫的他,并不?是真的心里有他。

    但苻琰挪不?动脚,半晌救难以自控的旋身?往床边走去,伸手把她的嘴巴捂住,不?想听她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