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豪身上疯涌的黑暗气息内敛,眼神越发清明,天地间,万千法则秩序全部被他身上的威严气势镇压,宽大的帝袍几近与黑暗融为一天,冕旒之下,眸光清亮,似是看透黑死渊重重空间,巡视天地。

    他看到,山河破灭,遍地疮痍,黑死气源源不断从大地撕开的裂痕中缓缓升起。

    曾经繁荣的地星,如今出现大片的无人区,累累白骨随处可见。

    仅剩不多的人类文明聚集在世界之墙后的联邦七城,广袤的废土民不聊生,荒无人烟的区域隐藏着数不尽的强大妖兽魔植,怖魔地魔!

    “原来,世界已经变成了这个模样。”

    李伟豪低喃,神情伤感。

    所有黑死渊在他的一念之间,全部平息。

    他的记忆停在了七年前,当时末世刚刚爆发,所有人都憧憬着一切会过去,但是事实证明灾难远没有结束,甚至越演越烈,已经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延续!

    “是你唤醒了我?”

    在过去的七年里,他自身的意志越来越虚弱,大部分时间,他都处在深层次的沉睡之中,他对李国茂有着一点记忆,通过对方身上的黑死气,很快辨别出李国茂的身份。

    李国茂恭敬的拜见李伟豪,无论李伟豪现在的主意识是谁,此刻他都代表着黑死渊的至高存在:黑渊之主!

    “幸不辱命。”

    李国茂退一步,将陈政安让出,坦然道:“这一切,多亏了陈先生,我只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你做的一切,我看在眼里。”李国茂抬手,繁复的黑暗法则在指尖形成,落在李国茂身上。

    李国茂体内,和黑暗的宿命之线无声断开,他不再受困于黑死渊,可以随时离开!

    “多谢!”

    李国茂激动无比,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终于得偿所愿。

    李伟豪平静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不必言谢,接下来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李伟豪高坐帝位,细细打量陈政安,终于,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某道身影重合,李伟豪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

    和七年前相比,陈政安有了很大的变化,曾经斯文淡泊的年轻人不仅成熟了,也变得孤独和萧瑟,站在那里,像是一把寒剑,直逼人心,充满锐气。

    “你变了。”

    李伟豪手指轻轻敲着帝座的扶手位置,陈政安这些年的经历全部写在身上,不用问,也能够窥饲一二。

    “时光在我们身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陈政安顿了顿,由衷道:“不过,还能见到你,真好。”

    关于故友重逢的心情,失而复得的惊喜,都化作最真挚而内敛的一句真好。

    李伟豪能够活下来,是他从来不敢想的事。

    李伟豪嘴角扬起弧度,眼中生出笑意,陈政安是一个内敛的人,他所有的情感,都需要经过放大才能代表他真正的情绪。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李伟豪戏谑道。

    陈政安跟着笑了。

    李伟豪,还是当年的李伟豪。

    “你现在完全压制了黑渊之主的意识?”

    “这几年,黑渊之主将我的身体当做载体,从本质上来说,经过祂多年的滋养,这具身体早已经脱胎换骨。”李伟豪感受着这具熟悉而又陌生的身体,缓缓道:“也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能通过这具身体牵制祂,我和祂,早已经融为一体,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谁为主导。”

    李伟豪笑了笑,对现在的身体很满意:“当一方强大,弱小的一方就会陷入沉睡,祂想要获得一具身体,而我最终得到了祂的力量。”

    现在,他就是黑渊之主,黑渊之主就是他。

    陈政安有一瞬间的恍惚。

    黑渊之主和李伟豪似乎彻底成了一个人,和之前不同的是,之前是黑渊之主的意志为主导,而现在,换成了李伟豪。

    “祂不会再醒过来。”

    李伟豪似乎看出了陈政安的担忧,开口道。

    陈政安在李伟豪的对面坐下,两者沉默的看着彼此,许久,陈政安开口:“当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成了黑渊之主的载体?”

    当年,他在弥留之际亲眼看到李伟豪和原始母体同归于尽。

    李伟豪努力回忆着什么:“当年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那时候的我已经成为感染者,很多行为都是出于本能,我只记得,当时我拉着胡衍一起跳入黑死渊,后来…”

    “我坠落的地方,是当年黑渊之主被镇压的地方…”

    李伟豪说完,自己也愣住。

    另一段记忆开始涌现。

    陈政安像是明白了什么。

    很久以前,是星碑镇压着黑渊之主!

    当年,星碑在f大的大破坏中飞出,进入了他的身体内,后来,才有神女寻到他,以星碑为媒介,辅以复活术,将他救回。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失去星碑镇压的黑渊之主脱困而出,恰逢李伟豪坠入黑死渊,落在黑渊之主的封印之地,机缘巧合之下,双方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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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伟豪也想到了这一点:“后来,我的意识长久处在混沌中,只有在黑渊之主最虚弱的时候,我才能短暂出现。”

    也是那个时候,他选择了意外被黑死渊吞噬的李国茂成为后手。

    而黑渊之主则在黑暗区域,完成了融合和复苏,一点点恢复。

    在这里,时间的流速比外界快数十倍,对李伟豪而言,明明只是七年时光,实际在黑暗中心已经过去数百年。

    “你能活下来,我很意外。”

    李伟豪最后的记忆并不美好,相反非常残酷,所有人都死在了原始母体胡衍手上。

    如今的他,继承了黑渊之主的全部力量,轻易看穿陈政安身上的秘密,也在瞬间,明白了陈政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复活术,并不在失乐园神女身上,而在陈政安身上。

    仅仅是一瞬间,他将陈政安经历的一切看尽。

    “小柯然都已经有了孩子。”

    李伟豪看到了周科然的身影。

    末世之初,三人并肩而战的情形对他来说犹在昨日。

    但现实却是早已物是人非。

    他从感染者,到堕入黑死渊,再到如今成为黑暗源头。

    陈政安背负沉重宿命,在至暗的岁月中执剑斩荆棘。

    唯有周科然,有一个不错的结局。

    陈政安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周科然现在拥有的生活,也曾经是他在和平年代的追求。

    末世,时间早已经没有了概念,直到新生命的出现,陈政安才恍然,他们也不再年轻。

    “不知不觉,我们也成为了上一代人。”

    陈政安似笑非笑看着李伟豪。

    李伟豪嗤笑一声,看向黑死渊之外的广袤大地:“可这至暗的时代,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