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往昔那般的温和,此时的嗓音,带着大小姐的威严与矜贵。

    邵漠心中所想的那些旖旎画面,悉数被她的冷淡所冲淡。

    他停住脚步,犹豫了半瞬,双手却没有立刻松开,虞维音微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放手!”

    他有些不敢置信,黑曜石般的眼里,流星般掠过一抹讶异。

    此时的虞维音,面庞的绯红尽数褪去,什么娇弱、什么怯意,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面色虽有些苍白,神情却冷静异常。

    那双潋滟的凤眸看过来时,再没有初时那般退怯,有的,是直逼人心的凛然。

    邵漠颤抖着,松开她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腰肢,指间勾过她鹅黄的一角裙裾。

    掌心灼热,还残留着她身上素馨的芳香,他如在梦间,仍有几分眷恋。

    可是,虞维音的眼神露出一种没来由的躲避,那眼神令他顿觉自惭形秽。

    “邵漠,你是我的侍卫,今后你我之间要注意分寸!”

    他冷峻的面庞,露出一丝错愕。

    但强烈的自尊,让他很快压下心中那丝痛意,如街角的条狼氏,将胸口汹涌而出的怒意,小心翼翼地扫进无人窥探的角落。

    第45章 奴才

    双拳握紧,手背上的青筋十分明显。

    他及时垂下头,避开虞维音的目光,朝她恭敬跪下,而后,抬手便是朝自己一耳光。

    一阵闷响,火辣辣地疼。

    他下了死力,打灭了心中奔腾翻涌的绮念,也真正认清了她的面目。

    先时的招惹,有意无意的关心,都是一场聊以自娱的逢场作戏么?

    她在面对他靠近时,可以羞怯得红了面颊,却又清醒地捏着手中的戒尺,他若再近一步,便要将他劈头盖脸打出原形。

    你是我的侍卫,今后你我之间要注意分寸……

    呵,分寸……

    他恭顺地垂首,唇角却弯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她所谓的分寸,便是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弄他,他却必得克制住身心,不能近她一步。

    他是奴才,作为奴才,怎能高攀主子?

    她的话清楚、明白,直接又残忍,将他心底招摇的希冀与渴求,全都浇灭了。

    该死的是,他竟会觉得,虞维音待他与旁的男子不一样!

    偶尔在院中听到众人提起他,说他是大小姐面前的红人,又说大小姐从未待一个下人,这般看重。

    他的心思竟飘飘荡荡,飞到了天上。

    果真是做梦呢!

    他用力咬着牙关,声音淡漠、平静,如同山石般,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说:“是奴才冒犯了小姐,请小姐责罚。”

    虞维音听得那耳光,胸口已然一颤,又听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奴才”,满腔情绪骤然复杂。

    心知是伤了他的自尊,却无意过多解释,若他再一次箍她入怀,她不知能否把得住自己的心。

    不若趁情只初发蕊尖,早早斩草除根,也好过将来误人误己。

    单说他将来是将军,结交的自然是贵女,夫人怎会是商家之女?

    而她,不出意外,是要掌管虞记绣坊和永兴绸缎庄,一生一世在桐城扎根的。

    即便将来再嫁个夫婿,至多是商户之子,或乡宦人家。

    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处的。

    重活一世,她想改的,不过是自己的命,想护住的,也只是身边几个至亲。

    对邵漠好,是报恩,是还情,而非将他此生仕途断掉。

    他若要成为将军,那么,她之后必定要寻个理由将他赶出虞府。

    虞维音在心中打定主意,又暗叹了口气,谴责自己先时对他过于关切,如今骤然发冷,的确让人误会。

    邵漠该是以为,她这是瞧不上他,所以他心里便是对她有什么怨,她也只能受着。

    杳香是头一个,发现他们之间变化的人。

    先时,邵漠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小姐身上,眼神犀利又直勾勾,如今,他好像又变回寡言少语的邵漠。

    与小姐说话时,他的头会刻意压低,眸光落在地上墨绿的毯子上,仿佛数着那菱格的花纹数目。

    那张刀削斧凿的脸,沉得像黑沉沉的暗夜,沉默到压抑,却比往常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杳香对这样的邵漠,更加惧怕,想对小姐说他的可怕,又怕被他听见,只闷在心里一言不发。

    而虞维音呢,她自然看出了邵漠的冷漠。

    他浑身仿佛隐忍着无穷的愤怒,却又完好地将那些火焰藏在深沉如海的眸子里。

    他垂眸,将目光落在半空,或墙角,佯装认真听她说话,却在故意忽视她。

    虞维音盯着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高大的身躯,玄色长衫裹着他结实有力的手脚,修长的双腿站得笔直,背脊挺拔如同沙漠中的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