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别院,虞维音跟杳香一见面,眼眶都红了。

    太久没见,胸腔涤荡着热意,互相紧紧拥抱了一会儿。

    主仆二人哭了一通,碧瓷在旁也忍不住掬了把泪,渐渐劝止住了。

    很快,杳香便显露了活泼泼的性子,将这一路上的见闻,都仔细地跟虞维音说来。

    讲到段晔时,虞维音问道:“你怎么不把晔儿带过来给我看看?还有爹跟段朗,他们怎么都不来?”

    “邵将军只让奴婢过来伺候小姐……”

    杳香挠挠头。

    “小姐,反正没几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您是不知道,晔儿太调皮了,他要是来了公主府,非得吵得您头疼。”

    虞维音唇角含笑,静静地边听着杳香说话,边打量着她。

    比起三年前,杳香丰润了许多,一张俏脸更加白净润泽,虽然眼里闪烁着活泼和天真,更多的是母性的慈和安宁。

    一提到段朗和段晔,她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怎么也停不下来。

    只恨不得将段晔从出生,到现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通通都讲给虞维音听。

    虞维音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听得心不在焉。

    但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劲头,也没打断她的话头。

    正说着,陈重在外室笑着喊道:“小姐,虞老爷跟段公子来了!那位小少爷也来了!”

    紧接着,水晶帘子撩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虞维音忙地起身,呼吸却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直到看见虞颂、段朗出现在面前,她仍有些如置梦中,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们,眼里逐渐模糊起来,只哽咽着叫了声爹,喉头便似哽住般,再也出不了声。

    虞颂看着虞维音,一颗心仿佛被揉了又揉,酸涩又欣喜。

    “音音啊,爹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真是万幸啊……”

    他上前一步,将虞维音揽进怀内,发自肺腑的一句话,惹得虞维音泪水不断涌出。

    她哭着道:“爹,您说的是什么话,您要活到一百岁的,当然见得到女儿了……”

    她抹了把眼泪,仔细端详着虞颂。

    见他这三年似乎衰老得厉害,两鬓已有了银丝,方正的一张脸上皱纹更深了,一时心里痛如刀割。

    “爹,是女儿不孝,不能留在爹身边尽孝……是女儿没用……”

    “说什么傻话……音音,只要你幸福,爹就开心无挂碍……这些年,好在有杳香跟段朗帮爹打理事务,爹其实落得个清闲呢。”

    虞维音忍着泪,看向一旁抱着孩子的段朗,朝他敛衽行了个礼。

    真心诚意地道:“阿朗,这几年多谢你跟杳香了……”

    段朗侧半身,不敢受她的礼,忙道:“音音小姐,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和老爷对我跟杳香恩重如山,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着,对怀内的段晔道:“晔儿,你不是想见音音小姐吗?还不快跟音音小姐问好?”

    虞维音早就注意到段晔了,见是个白面团子般的小孩,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滴溜滴溜的黑眼睛炯炯有神。

    可爱中又带着点虎气。

    他也不认生,瞅着虞维音看了好几眼,伸出小手作势擦擦自己的小脸,说:“音音小姐别伤心。”

    虞维音被他这副小大人模样逗笑,点点头,笑着看他。

    “你该叫我姨姨。”

    杳香跟段朗都愣住了,惊讶中还有些亲昵的欢喜。

    段晔被虞维音这么温柔地注视着,只觉得面前这位小姐格外美丽可亲,那与生俱来的调皮神气,竟渐渐变为乖顺了。

    他腼腆地叫了声姨姨,然后伸出双手说:“姨姨抱。”

    虞维音笑着抱了他,满室再度响起欢声笑语。

    眼见虞维音婚期将近,公主虽想凑在同一日成亲,但今上顾及皇室体面,不愿匆忙嫁女,她的出降日还是往后推迟了两个月。

    公主府,便竭尽全力,来办虞维音的婚事。

    彼时,虞维音在杳香跟碧瓷的伺候下,已换上了新娘子的大红嫁衣。

    十二幅金银线织就的昳丽彩裙,如片片被火光烘照出朱红光晕的流霞,绚美异常。

    乌黑亮丽的青丝,如绸缎光滑,轻轻绾就大气华贵的高髻。

    杳香在旁敲侧击问过虞维音,确定邵子敬是邵漠后,心中更是激动,使出浑身解数替虞维音簪发,别金钗翠羽,还偷偷让段朗将那攒花妆匣做礼物,送到了邵漠手中。

    “小姐,奴婢这份礼物,一定会让姑爷开心的,您跟姑爷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将来一定要和和美美的。”

    杳香凑到她耳畔,低声笑说,语气带点儿高深莫测。

    虞维音觑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她心中既紧张,又有点儿生气,这些日子之所以没跟邵漠打开天窗说亮话,便是在等他主动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