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维音还好,性子压得住,该沉静的时候,面上愣是一点表情都不露,很有些理直气壮的架势。

    云翠却是做贼心虚,被卫兵们多打量了几眼,心里就慌里慌张。

    一不小心险些绊了门槛。

    幸好公主用力拽住她的袖袍,脸上腾腾涌出怒气,高声斥责道:“你们退远些,离这么近,身上一股子汗臭味都要把本宫的婢子给熏晕了!”

    不是骂云翠,而是对着那些卫兵发火。

    两个兵士偷偷走进房内,仔仔细细瞧了好几遍。

    见三个女子好端端在榻前拈针引线,做女红,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地退远了。

    “属下们多有得罪,公主殿下您请。”

    公主出了府门,领着婢女一同上了宽大的马车。

    等听到马蹄声达达响起,虞维音跟云翠那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去。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城门,到了十里长亭处,马车才一牵绳,引着车停了下来。

    公主撩开车帘,指着长亭旁的一架垂着青布帘幔的马车,道:“那马车,是本宫依着驸马的意思,给你准备的。虞维音,你帮本宫达成所愿,本宫心里感激你,这次帮你,也算是跟你互不亏欠了。

    “至于你今后是死是活,本宫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虞维音心内感动,知道公主并非心硬的人,忙拉着云翠给公主磕了三个头。

    “这次如果没有殿下,妾身不知该如何才能逃出将军府,殿下的恩德,妾身铭感在心。

    “只是,此事一旦东窗事发,陛下若是怪罪下来,殿下该怎么应对?”

    公主道:“这就不用你来考虑了。本宫毕竟是皇上的亲姐姐,他杀了大皇子,又贬了何丞相,朝野中已经有许多谴责的声音。

    “如今西南动乱尤甚,他就算知道是我在背后帮了你,这个节骨眼里,他也不可能拿我开刀。

    “至于你那个丫鬟跟仆从,我之后会寻个机会,把他们带出府。”

    虞维音没想到公主会这样尽心,喉间一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驸马吧。

    “他说曾对不起你,亏欠你许多,我这样做,也只是不想让他在心里一直惦念你。”

    公主指指亭子旁停的那架马车,神色添了几分怅然。

    “驸马在车内等你,你去跟他告别吧,这次离京后,本宫希望你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第427章 分别

    虞维音走到青幔马车前。

    还未撩开车幔,已经从里面伸出了一双洁白如玉的手。

    这双手跟邵漠不同,白皙,干净,虽然会武,但掌心并没有磨出粗粝的茧子。

    她其实没仔细观察过翟祯安的手。

    甚至,她刻意忽略过。

    这个人生得太俊美,是那种暗香拂袖,能让男男女女生出旖旎情思的人。

    既然心中没有他,就不能轻易给人希望。

    等某一天,那点小火苗长成了燎原之势,烧毁的,又何止是一个两个人。

    怕是要殃及无辜。

    虞维音避开了他的手,将车帘拉开了些,朝里面的人笑道:“祯安,下来吧。我们在亭子里说说话,如何?”

    她要避嫌。

    她知道公主的一双眼睛,此时就紧紧地盯在她的背后。

    那股焦灼和惶恐,仿佛从公主的胸口,也传达到了她心口。

    她现在对这种感觉,已经很熟悉了。

    翟祯安将眼挑了一下,掠过三丈远停着的华贵驷车上。

    那珠帘上系着的璎珞和环佩,在秋风的吹拂下,时不时发出叮当几声脆响。

    伴着山间的竹叶,松林的低鸣,显得格外寂寥。

    他们在长亭内并肩而立。

    亭外,沧河下游的水早已退了水位,两畔裸露着光溜溜的巨石,河水也泛着浑浊的黄。

    河畔两岸,俱是枯草衰叶,零零落落,堆在那里像一沓死去已久的枯叶蝶。

    “祯安,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不怪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现在你还帮我……是我欠你的情……”

    虞维音攥着双手,回想着跟翟祯安度过的这些日子。

    他除了对她动手动脚,并没有做过其他伤害她的事。

    甚至,在翟府时,他也曾多次维护她。

    他那时一门心思,就是想让她留在翟府,跟他好好地过日子,是她不肯的。

    她想,后来翟祯安遣退了府内的妾室,也算得上对她情深义重了。

    在寻常人眼里看来,他们是门当户对,格外匹配的一对小夫妻。

    的确能够好好生活下去。

    虞维音目光瞥过他的面庞,看他似乎是消瘦了许多。

    脸颊的轮廓显得更深,那双细长的眼眸,也有了些阴郁的神色。

    从前,他只是轻佻一些,风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