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猛地一掷,在石阶板上咕噜噜往前,打了好几个圈,正落在一双绣海棠的红面缎鞋前。

    元雾思今日特意妆扮了一番。

    着了中原女子的锦裙华服,茂密的头上缀满珠翠,一走路就环佩叮当响,她停在廊间,一时忘了开口。

    邵漠站起身来,看向元布的眼神俊冷非常。

    “寨主现在还担心吗?如果还不放心,不如一刀结果了在下的性命。”

    元雾思满面潮红,愤怒地往前冲了几步,瞪向自己的父亲。

    “爹爹,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给子敬喝了什么?”

    邵漠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便要走,元雾思慌乱中抓住他的衣袖,叫了声。

    “子敬?不是我,我是信你的……”

    邵漠掰开她的手指,嗓音没一点温情。

    “在下知道。”

    元雾思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她这几天辛辛苦苦维系的东西,一瞬间,就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爹爹,你究竟在犯什么毛病呀?我跟子敬的新房都快建好了,我们很快就要成婚了,他要做你的女婿了!”

    元雾思拽着元布的衣衫。

    他穿的是寨中一贯的蓝布窄袖衫,跟其他人不同的是,衣摆边缘用金线绣了层轻柔矜贵的云纹,彰显着深身份的尊贵。

    她使劲地抠着那凸出来的云纹绣线,气得双眼通红。

    “你说的,女婿就是半子!他将来是要做下一任寨主的,你逼他喝什么东西呀?我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他,他好不容易才肯对我笑的!”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思思,爹是男人,爹看得出来,这个邵子敬只是在敷衍你!”

    元布脸上的皱纹,堆挤在一块儿,一张脸就显得有些局促。

    元雾思知道,他这样就是要生气了。

    她敢跟元布作闹,元布一向都是宽容地忍耐,但他一旦生气,也是很可怕的。

    元雾思松开了手,柔顺地坐在元布身旁的石凳上,嗫嚅着。

    “但是爹,他肯留下来,今后一辈子都在黑木寨,我会让他喜欢我的。你要是把他给毒死了,女儿就没有夫君了。”

    似乎想到什么,她又猛地加了一句。

    “绥安的其他男人,大多数都是软骨头,都比不上他的,我就要他!”

    元布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你放心,那不是什么毒药,不会让他死。我只是试探他一番,看看他的决心。”

    元雾思追问那是什么药,怎么是绿色的,看着让人有些发瘆。

    元布没再说话,打量了她两眼,忽然笑道:“思思,你这些日子肤色已经白了许多,你身边那两个医官还真是有点用处。”

    元雾思心里还想追问,被他这样一岔开,又忍不住从腰间摸出一枚小铜镜。

    她笑嘻嘻照着自己的脸,不住地比对。

    “是真的白了,那美白膏真是好东西呀!等成亲那日,我肯定会变得更白的!”

    元布轻抚她额发。

    “我的女儿,不管怎样都好看。爹爹最近身子倒是有些不适,你把那两个医官,叫到我楼内,也给我瞧瞧吧。”

    元雾思放下铜镜,担忧地去看元布的脸色,见他脸上皱纹似乎又多了些,眼下乌青一片。

    她问:“爹爹是没睡好吗?怎么这样疲惫?”

    元布呵呵笑着。

    “思思就要大婚了,你是爹的心肝宝贝,当爹的自然要忙碌一番了。”

    “爹放心,那两个医官很厉害,女儿立刻就让他们过去给你把脉!”

    元布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元雾思忍不住又问:“爹,子敬不会有事吧?”

    “不会。”

    他拍拍元雾思的手,“女儿啊,他就算敢对你有二心,爹也不会允许的。”

    第438章 狠毒

    元布住的地方,没有元雾思那么精美。

    吊脚楼外面看着很普通,并未有任何精致的雕饰,朴实无华。

    但上了楼内一看,虞维音还是有些暗惊。

    榉木地板上铺了层层厚重的雪白绒毯,房内摆放着各色古玩,葫芦形的天青釉瓷瓶,玛瑙珍珠缀成的海棠树,碧绿翡翠在檐阁上挂着。

    还有纯金打造的一尊弥勒佛,摆在神龛内,虞维音一进房就看见了。

    金的银的,玉的瓷的,毫无章法地摆了满满一屋子,看着凌乱中,又带着毫奢。

    也许这就是一方寨主的阔气。

    虞维音看了一眼,就压下了心里那点惊讶。

    云翠没见过世面,不住地四面张望,好半晌都没能合上嘴。

    虞维音拽了她一把,一同给元布跪下行礼。

    “在下见过寨主,寨主是哪里不舒服?”

    元布坐在一张大椅上,坐得跟坐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