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身体怎样?”

    “殿下到底生的什么病?”

    最后这句是桃露问的,魏婉淡淡看她一眼,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殿下不慎磕碰了腿。”

    桃露和霞红皆陷入沉默,须臾先后合十,祷告道:“老天爷保佑,殿下本来腿就不好,一定要早日康复。”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魏婉见她俩说完都看自己,便也点了点头。

    如她所料,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人私下再找她打听卞如玉病情。

    但她和预判的又有不同,来人不是霞红,而是桃露。

    “殿下嗑到了腿呀。”魏婉演技越来越精湛,爽直和疑惑皆写在脸上,“我好像告诉过你的。”

    桃露拍脑门:“您瞧我这记性,转眼就忙忘了!”

    “没事没事。”魏婉淡笑。

    到了晌午,午膳小憩后,魏婉起来练阮。一曲终了,一直没机会近身的霞红摸进门来:“姑娘弹得真好听!好像那天上的曲子!”

    魏婉笑了笑:“此曲名唤《天宫》。”

    “怪不得。”霞红越凑越近,面对面盯着魏婉,眼神在一霎间重变得圆熟阴沉。

    魏婉会意,起手弹新曲。有厚重的阮声作掩护,霞红方才发出不符合年纪的低哑声:“究竟何病?”

    “喝水磕碰到腿。”魏婉指尖不停,一音不错,“事实如此。”

    霞红皱眉,下一刹忽展颜恢复天真烂漫。少倾,桃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是您在里面弹曲子吗?我能进来听吗?”

    霞红自此再没打听过卞如玉病情。

    隔天,魏婉经过院中,扫地的烟绿手一挥,不小心把一拨叶子扫到魏婉脚下。

    只有半片叶子攀上魏婉鞋尖,烟绿的脸却瞬间涨红涨白,埋头猫腰跑近捡叶子,捡两片掉一片,很是慌乱,还差点撞上魏婉。

    “没事的不用捡,”魏婉缩脚,顿了顿,“烟绿,你不要害怕。”

    烟绿倏地僵住。

    过了会,她缓缓背过身去,一声不吭就走,魏婉瞧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人也太拘谨了,畏惧攀谈到这种程度,烟绿忽然转身,大步朝魏婉折返,三步并两步,差点冲撞到魏婉身上。

    魏婉抬手一扶,帮她刹住。

    “多谢姑娘!”烟绿脸颊通红大喊,低头鞠躬,魏婉无奈笑笑,正要回应,忽细弱蚊蝇的问话钻入耳中。

    “何病?”

    轻轻两字,却令魏婉笑意僵住,稍后才恢复如常。

    烟绿不同往常的游丝声再入耳:“清心直道掬两袖风,克己奉公对一轮月。”

    这是蔺昭书房内的对联,非府内人不知情,魏婉心愈发沉,张唇做口型:你是?

    相爷的人。

    烟绿抬头垂首间,亦以口型无声且迅速地作答。

    魏婉又问:那你姐姐?

    烟绿摇头。

    女主如坠寒窟。

    烟绿分唇,再次催促:“病情。”

    魏婉想了想,还同之前一样回答:“磕碰腿伤。”

    烟绿先楞,而后似乎瞪了魏婉一眼,飞快跑走,继续扫地。

    魏婉则往她本来要去的地方去。

    一切如常。

    魏婉有自己的考量。

    她总觉得有双不被发现的眼睛,正时时刻刻窥视着自己。

    这院里三位家生子都说,水二木三,金四土五,没有一是因为殿下第一,一手遮天,不容置喙。

    但魏婉却觉不然。

    因为紫薇斗数里就只有五种命局:水二局、木三局、金四局、土五局、火六局。

    本来就没有一。

    但应该有六。

    会不会府里有一位大家不知晓存在的暗卫,正好叫“阿火”,或者“小火”,“火公公”之类?

    斗数秘术,桃露红霞烟绿自然不会,但昨日声称自己“台辅在疾”的卞如玉一定是懂的。

    魏婉总觉得那位“火”在监视自己,不能妄言。

    “什么东西都敢蹲本王府里打听!”水云阁内,卞如玉听完阿火回报,重重拍向轮椅扶手,攥紧。

    阿火、阿土和木公公恭敬立在卞如玉面前,垂首听训,皆默道:殿下息怒,咱们在别的府里也安插不少。

    卞如玉攥着的右手渐渐改为轻叩,半晌,兀地轻笑一声:“连家生子都收买了去,六哥还真是贼心不死。”

    蔺昭也是,六哥的霞红,蔺昭的烟绿。

    卞如玉收敛笑意:“六哥和蔺昭那边务必盯紧,一有动作及时回报。”

    面前三声应诺。

    待木公公和阿土屏退,阿火飞身上了房梁,卞如玉突然轻唤:“唉——”

    少倾,不闻回应,他仰头对着房梁:“阿火。”

    阿火落地,发带跟着吹落:“属下在。”

    “她当真跟所有人说的都是本王磕碰到腿?”

    阿火面现疑色,是啊,刚刚禀过一遍,殿下也已知晓,怎么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