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昭恬淡上前,先拜长?公主, 后拜太子:“微臣蔺昭,参见长?公主, 参见太子殿下!”接着, 依次向丽阳、卞如玉和吴王躬身:“参见公主殿下、九殿下、六殿下。”

    朝向卞如玉时, 卞如玉低声客套, 无骨倚靠轮椅,似病态似慵懒,内心却对蔺昭毕恭毕敬,在舫舱中央几乎转了一整圈的行为极为不屑。

    卞如玉故意接上丽阳方才的话:“姐姐莫要再打?趣了,本王答应了姑姑带她来,可不是由着你们取笑的。”

    说着反手扣住魏婉手腕,将她拉至身前。魏婉的胳膊和肩膀随之贴上卞如玉胸膛, 没有距离。

    卞如玉余光瞟一眼蔺昭,左手下挪, 从扣住魏婉手腕改为探入指缝,并?且屈指,魏婉想了想,回应般也蜷曲五指,看?起?来像十指紧扣。

    卞如玉觉得?自己并?非吃味,也不是炫耀。

    据他所知,魏婉还?未向烟绿传递过真?正有用的情报。蔺昭一定很着急,会怀疑魏婉反水,所以?卞如玉要故意装出亲密,他要欣赏蔺昭从恬淡到极力忍耐,再到忍不住,最终表情崩溃的全过程。

    一定很美?妙。

    卞如玉含笑等待,然而没有等到。

    蔺昭明?明?瞧见了卞魏二人所有亲密举动,却始终控制眉眼,连最细微的表情波动都不曾显现。他平和妥帖地行完礼,踱回座位,端坐。

    魏婉半个身子贴着卞如玉,却感?受不到他的心跳,呼吸也平缓均匀,甚至称得?上闲适——她旋即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

    哼,她现在半点不信卞如玉把她当心上人。

    魏婉暗骂,余光却不自觉睇向蔺昭——刚才听到那句“蔺相来了”,的确紧张得?心脏狠狠一缩。

    眼睁睁看?着蔺昭现身门前,越走越近,她以?为自己会抑制不住发抖,却出乎意料,不仅身体没有震颤,心也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平静若老僧入定,又似一座屹立千年的孤山。

    她的目光只在蔺昭脸上停留一霎,就移向他后方。

    今日随侍蔺昭的是公孙明?方和梁彻。

    公孙明?方的打?扮跟上回送补品时相仿,蓝袍素冠,腕戴佛珠。在相府时,魏婉鲜少同公孙攀谈,几无交情,但记得?他有许多件一模一样的蓝袍。

    公孙是个面冷心冷的,梁彻却截然相反。魏婉刚进相府那会,因为不愿改名,被梁彻认定为刺头,先是给她下巴豆,接着又设局想让她掉进茅坑,美?其名曰,“削平锐刺”。

    魏婉是谁?

    流民!

    别的见识没有,下三?滥的手段身经百战。

    她轻巧避开,反倒是梁彻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的狸奴掉进茅坑。

    魏婉以?德报怨,救了梁彻的猫,自此那猫就特别亲她。她和梁彻一起?给它抓虱子,轮流喂养,后来狸奴老死,二人一道将它埋葬。

    他俩没说过拿对方当朋友的话,但只要遇着分歧,梁彻从来都站魏婉这边。

    所以?此番魏婉的目光在梁彻身上停留得?久些,超过蔺昭和公孙加起?来的时间。

    她有些吃惊,梁彻今天穿了一身白,发髻半披半束,他可是最讨厌穿白衣,因为不经脏,也从来不披发,因为举止毛躁,一说话就会把散开的发丝吃进嘴里?。

    总不可能在她离开的两个月里?,梁彻性情大变吧?

    魏婉对视梁彻,眨了眨眼,眼神问他怎么了?梁彻却急急转头,躲开对视,鬓角一缕发丝扬起?,拂过他紧闭的嘴唇。

    魏婉有种不好的预感?,心一沉。

    “这……”太子亦眺见蔺昭身后,定定看?了会,不自觉呢喃,“这……位……”

    太子摇头,不可能是他,他比丽阳还?长?六岁,倘若还?活着,已经是个鬓生白发,眼角生皱的中年人。

    蔺昭身后的少年郎,像的是二十年前的他。白衣披发,毫无二致,俨若复生。

    太子自觉失言,阖闭双唇,心底轻轻叹息一声。首座上的长?公主却因太子出声,也注意到蔺昭身后,连咦两声,猛地站起?:“莫驸马?!”

    长?公主激动得?朝丽阳隔空伸手,扒拉:“琉璃,你看?——”

    她声音又尖又高,引得?满舱宾客皆望向梁彻。这些世家子弟年纪都不大,认出来的只两、三?人,窃窃私语。

    卞如玉笑而不语,不紧不慢转动眼珠,挨个打?量在座诸位。吴王座位与?蔺昭挨着,离梁彻最近,微微仰头眺看?一眼,而后冷笑:“蔺相,大家都说黄太医‘起?死人,肉白骨’,本王觉着黄太医不能,你才能!先起?死回生了九妹妹的心上人,这会又把我白羽姐夫也给复活了。还?好本王没什么喜欢的人,不然蔺相养的第三?具傀儡,是不是要送给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