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和沈顾行?亦读过《柳毅传书》,龙女一直遭受夫君虐待,幸遇柳毅,帮她传递家书回洞庭龙宫。龙女的?叔叔钱塘君闻知实情,吞杀龙女夫君,救回龙女。又几番波折,龙女与?柳毅终结夫妻。

    长公主和沈顾行?不由各怀心思。

    沈顾行?思及柳毅,虽有爱慕龙女之心,却?受人事情理,克己复礼,除了传冤,不能考虑其它,更不能杀丈夫而后?娶他的?妻子。柳毅生生拒绝龙女,临别之时却?又无限悔意。

    长公主自比龙女,感同身受,皇兄能不能做一回钱塘君?世人又能否理解沈顾行?这个柳毅?

    长公主心里已自软了两分,却?仍板起脸,呵斥魏婉:“你倒是会读书!莫不打算把今日所见所闻,也如同《柳毅传书》般广为传播?”

    魏婉当即二?指并拢指天,对视长公主,眼不曾眨:“殿下放心,奴婢对天发?誓,今日所见会立即抛掷脑后?,绝不会向他人透露半字!”

    长公主见她言之凿凿,本能想信,却?又怕轻信被骗,到时候更被耻笑。

    长公不停眨眼,不由自主看向沈顾行?,想让他来做主。沈顾行?接住长公主目光,旋即扭头告诫魏婉:“这位姑娘,信则不欺,立誓便不可违!”

    “当然。”魏婉坚定道,“奴婢不仅不记得?长公主,也不会再记得?大人您的?相貌,一出东市,就把一切都忘了。”

    “吁——”沈顾行?还未反应,长公主竟先松口气?,还发?出声音。

    沈顾行?和魏婉齐齐看向长公主。长公主面露讪色,其实比起自己,她更担心沈顾行?安危。听到魏婉单独许诺沈顾行?,心里那块石头倏被击中落地,不由忘形吁声。

    沈顾行?会意,心道这就是他的?公主,他朝长公主神色温柔点了下头。

    主心骨已首肯,长公主遂信魏婉,不再担忧,却?因耳濡目染,不由自主施威:“你晓得?本宫厉害——”

    “殿下!”沈顾行?急忙制止,长公主却?仍把整句说出来:“——日后?胆敢传出去,本宫还取你这颗脑袋!”

    “殿下恕罪。”魏婉屈膝,而后?直起,“奴婢并不是因为怕掉脑袋,才帮殿下保守秘密。”

    “那是为什么?”

    魏婉凝望冲口而出的?长公主,想起她那般看中船宴,驸马却?因“崴脚”缺席,当众拂面。而眼前男子却?截然相反,才一会儿,就身体力?行?维护长公主数次。

    “因为奴婢被龙女与?柳生的?情意深深打动,虽无能力?做钱塘君,断金锁,掣玉柱,赴其急难,拯救龙女,却?亦有一颗打抱不平之心。”

    长公主听到这里已湿眼眶,又听魏婉续道,“奴婢瞧见殿下先前已经哭过一回,不忍心让您再伤心”,长公主不禁放声哭出来。

    ……

    水云阁内,当阿火把这一段汇报给卞如玉时,卞如玉手搭扶手,压低下巴,动也不动,追问:“后?来她怎么脱身的??”

    “后?来沈大家不顾魏姑娘在场,抚长公主右肩劝慰,长公主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接着用帕子擦眼泪,能瞧清后?看的?却?不是沈大家,而是魏姑娘,让她退下。魏姑娘便先行?离开,后?来长公主是——”

    “好了!”卞如玉抬了抬右手,示意阿火不必再说下去。他是想知道魏婉去了那里,见了什么人,但不想听阿火在耳边叨叨“长公主”,“顾大家”,细碎聒噪。要不是后?面还有魏婉参与?,阿火讲第一句时就要打断!

    卞如玉不关心姑姑,对她的?私情更无半点兴趣。其实早些年卞如玉就在宴会上瞧出长公主和沈顾行?的?不对劲,却?懒得?探究,亦不屑外传。

    说起来,相较长公主,他更欣赏丽阳,看起来这两位卞家女皆沉腼情爱,没男人不能活,但其实一个是真,另一个却?是假。皇姐真正喜欢的?,另一样?,男人们喜欢的?东西。

    卞如玉撇了撇嘴:“下回回报,只说魏婉,别讲别人。”

    魏婉还是要好好说的?,听阿火转述她与?长公主周旋,越听越喜欢,最?好气?好笑的?是,她为躲避长公主没买礼物,竟把《柳毅传书》当礼物孝敬给他!

    卞如玉不自觉摇了下脑袋,不愧是他喜欢的?女人。

    阿火蹙眉,殿下方才分明不悦,怎么这会又突然笑起来?

    阿火看向阿土求解惑,阿土却?僵硬转脖避开,脸上只写着四个大字——我?哪知道!

    第27章 廿七

    时隔四日, 魏婉又出门了。

    东市贵人太多,这回还去西市。

    天气越来越热,仿佛把人都放进蒸笼, 太阳一升, 慢慢点火。一进?西市,因为街道光秃无树, 蝉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鼎沸人声。地上的青石板失修翘起,里面不?晓得淤积了多少?陈年雨水和胭脂虫、茜草染料,一只西域骆驼啪地踏上,黑水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