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刹,阿火收臂拱手,仓促道:“徒儿参见师父。”

    老者默然?退后半步,打算从旁绕过阿火,阿火急忙再拦,如?此往复三回,老者仰头皱眉:“哎呀呀你别跟着老夫!”

    阿火还是挡着,老者拂袖:“老夫没?想到会遇见你!”

    他纯属是瞧这姑娘好玩,交个朋友,帮她一回,偿还馄饨人情。

    阿火明白?师父的意思,却仍不?放行,犹豫少?倾,单膝跪地:“师父,您同徒儿一道去找魏姑娘吧!”

    阿火俯瞰,愁云满脸,下面的德善坊错综复杂如?同蛛网,跟丢再找,难如?海里捞针。

    “找什么找?”老者扶额,这徒儿怎么死脑筋,“人家特意甩开的,就是不?想被你尾随!”

    阿火心里连连叹气,师父不?懂,他这一闹,祸事大?了:“殿下千叮万嘱,一定要保魏姑娘周全。”

    老者闻言发笑,觉得阿火小题大?做:“放心吧,她既然?这么熟,不?会有事的。”

    老者实?在不?想再被阻拦,出手袭向阿火,阿火不?拔剑,只拿剑鞘格挡,老者却虚晃一招,纵身左飞,眨眼间跃出十来丈。

    阿火急唤:“师父!师父!”

    魏婉在某间矮房前停下。

    外?墙和房顶的茅草以新覆旧,颜色斑驳,明显修缮过,虽然?不?好看,但还算干净,门前仍挂着端午未摘的菖蒲。

    魏婉环视周遭,再三确认是这间屋子——明明大?前年搭了木梁,盖了瓦房,怎么又变许久回来?

    魏婉心里有些?怕,伫了会,才抖着手叩门。

    一位包着头衣的妇人开门,一见魏婉,欢喜叫道:“婉婉!”

    立马把魏婉让进?屋里。

    “陈姐。”魏婉边笑边往里走,睹见躺在床榻上的老妪,笑容骤僵。

    “婆婆!”魏婉急忙走近,这位便是教她改脉的刘婆子。

    刘婆却抬起指甲盖里满是脏污的手,狠狠摆了摆,示意魏婉别靠太久。

    魏婉定定站住,问道:“婆婆,房子怎么了?”

    刘婆脸色蜡黄,瞧着没?什么气力,却仍朝魏婉挤出一笑:“后头城垣塌方,给砸毁了。”

    魏婉心道这可真是倒了大?霉,刘婆却眺向魏婉身后:“蔺公子呢?”

    往年魏婉都是和蔺昭一道来的。刘婆记得蔺昭清雅温润,彬彬有礼,一看就是世家公子,却无半点架子,在她们这破房子里席地而坐,捧杯喝茶,没?有丝毫扭捏和嫌弃。

    刘婆还记得,三年前那场水患是蔺昭主持赈灾的,忙碌了好些?天,他也累了,伫在墙边出神,抿唇促眸,起先表情很是阴冷,突然?魏婉在旁边同别人说话?,他听见她的声音,嘴角就微微翘起。

    接着,扭头默默注视魏婉,她同别人说笑越欢乐,他的嘴角就扬得越高?,等?到魏婉转过头对视蔺昭,蔺昭原先合着的唇骤地咧开,笑得眼眸都看不?见了。

    刘婆还想再打听蔺昭,刚张嘴,之前那个陈姐就风风火火插进?来。她和刘婆一样蜡黄脏污,茅屋漏进?来的风吹起她的布衫,没?有里衣,直接露出肌肤。

    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利落劲,将一壶凉水塞进?魏婉手中。

    “这水干净的。”陈姐干脆道。

    寒屋泥地,墙缝中破土的一朵小黄花拼命摇摆。魏婉正好挨着花站,她接过水壶道了声谢,喝一大?口,细细琢磨陈姐的话?,莫非刘婆是灾后喝了不?干净的水生的病。

    那有一个多月了。

    魏婉看向刘婆,眸光声音皆轻柔:“婆婆一直……没?好吗?”

    刘婆陈姐阖唇默认。

    半晌,陈姐张口眨眼:“哎呀总比王麻子,蒋贱货他俩好啊,水来那天一冲,人说没?就没?了!”

    人总要比点惨,才能宽心活下去。

    魏婉拧眉,太子不?是说无一人死亡吗?

    “雨涝死了多少?人?”她颤声询问。

    “只咱们认识的,就三十多个。”

    “没?上报吗?”

    “呵——”陈姐哼哼,“这回赈灾的贵人可比蔺公子差远了!是个任人糊弄的主,来咱们这条街巡视,底下转运司的跟他说,每间房修缮费的要三贯钱,他竟信了允了!”

    三贯钱是三千文,可以重新盖一条街的茅草房了!

    贵人巡完不?会复返,但转运司的人却还会再来,怕报复,在场的平头百姓没?人敢吱声。

    魏婉闻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

    “好在过几天来了几个新官爷,是接地气的,发粮发钱,给了咱们点真实?惠。不?过还是比不?上蔺公子,对了,蔺公子去哪了?怎么没?跟你一起来?”陈姐快人快语,“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