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前室上落下一少年,整辆马车都往下沉了沉。少年钻入车厢,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殿下,参见魏姑娘。”

    “他叫阿火。”卞如玉扭头重盯魏婉,“从今往后,你只管差遣他。”

    阿火亦道:“魏姑娘尽管吩咐。”

    魏婉羽睫微颤:“那另一位……”她咬唇倏,猛然挣脱卞如玉的手,就在车厢中下拜,“奴婢该死,一直没有?禀明殿下,那另一位恩公是奴婢的故人。”

    卞如玉手上倏空,好似踩空一脚,心一慌,过?了须臾才镇定下来。

    他重新牵起魏婉的手,软软捏着:“谁说你该死了。”听她这么讲,他难受得要?命,牵着魏婉坐回原位,“来,先?坐过?来,什么故人你慢慢说。”

    “那一位殿下其实见过?。”

    “哦?本王见过?吗?”

    “见过?。”魏婉点头,虚假半掺,“他叫梁彻,和奴婢一样?,原是相府家奴,但不熟,船宴上他跟了公主殿下。”

    卞如玉“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

    “在相府时?,奴婢和他并不熟,六年都没讲过?几句话。不知他为?何挺身而出,忤逆公主救奴婢。他把奴婢丢在净德寺附近,就自行回公主府了。奴婢问他为?什么要?救,又?问他回去危不危险,皆不回答。后来奴婢偶遇公孙,更惊险,才刚打个照面?就遭围剿了。”魏婉话锋一转,“虽然不知道梁彻为?什么要?救,但他到底还是救了奴婢,做人当知恩图报,奴婢担心他受公主殿下责罚。”

    照往常,卞如玉洞若观火,明察秋毫,这番说辞早觉出真谛,可今日他被?喜爱迷心,只觉魏婉上善若水,不愧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卞如玉一脸宠溺:“你若担心,本王让阿火去联络便是。”

    言下之意,楚王府在丽阳那边安插有?线人。

    他捉着魏婉的手吩咐阿火:“去,无论如何,保那姓梁的——”原先?想说“保一口气?”,但又?觉着千金难买美人一笑,既打算遂魏婉的意,就要?让她尽兴,改口道,“保他一条性命。”

    “多谢殿下!”魏婉明明同卞如玉平视,却故意压肩仰头,作出仰望姿态。她的眉目舒展,薄唇翘起好看的弧度。卞如玉见她一双狐狸眼里只有?他自己,忍不住想把她抱至膝上,好好亲昵。

    但到底还是尊重,只回应般也摇了摇魏婉的手。

    “殿下盖世英明,且俱恻隐之心,愿意施以?援手,是真正的大丈夫!”

    卞如玉歪头,怎么跟只黄鹂鸟似的,清脆好听,真是耳顺。

    “奴婢感激殿下的救命之恩,但、但奴婢也担忧殿下,因?为?救奴婢,惹殿下和公主姊弟离心,毕竟——”她不敢一开始就提德善坊,“巷子里面?死了那么多人,恐公主挟嫌……”

    “无妨。”卞如玉宽慰魏婉,“那些都是丽阳的死士,没有?姓名,没有?籍贯,一生之职便是效死。”

    一群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的人,本来就是要?死的。

    魏婉鲠了一下,续道:“那奴婢还在德善坊顶撞了公主,也没关系吗?”她摇卞如玉手臂,离得近,成了胳膊贴胳膊,卞如玉在两臂间来回瞟,魏婉的注意力却只在言语间:“公主殿下说奴婢忤逆圣意,抗旨逆施,奴婢、奴婢……真的不是那样?的!”她未提及丽阳,只申辩自己,“奴婢是德善坊出身,殿下知道的,那些德善坊的百姓根本没有?收到补偿,而且说好的补偿也很低,一百二十文一间房。他们根本没有?提前知会,就来强拆!殿下,奴婢是被?污蔑的!您要?相信奴婢!”

    卞如玉抚她手背:“本王当然相信你了。”

    “奴婢被?冤枉了不要?紧,但一想到那些乡里乡亲就此流离失所,重沦为?流民,奴婢就……”魏婉一开始是想演,但说到这里,真情流露,索性放任压抑了一天的眼泪奔流,“殿下英明恻隐……”哽咽讲不下去。

    卞如玉阖唇,眼眸转动?,他原本打算多要?挟丽阳会……算了,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不如博美人开心:“好了好了,德善坊这事本王为?你做主。”

    魏婉展颜松了口气?。

    卞如玉递来一只帕子,她很顺地接过?,擦拭:“多谢殿下。”

    马车停在楚王府门前。

    魏婉非常狗腿地推卞如玉下车,因?为?天气?闷热,方才在车厢里待这一段路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稠。王府的树多,推进门后一路闻见蝉鸣,无止无休,远处的天空染着金麟般的霞光。

    魏婉径直往水云阁推,卞如玉却扭头吩咐阿土:“去和木公公说,打今日开始,本王要?住回寝殿。魏姑娘也不住烟雨苑了,到偏殿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