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逢岔口便往西斜走,越走越泥泞。这边原是耕地, 后来朝散郎明远家扩充宅地基, 占去大半, 剩下不到半亩, 没人?犁田了,逐渐荒废。

    贪近的人?歪歪斜斜踩出魏婉脚下这条细道。

    她走了十来步,才意识到泥地里尽是小石子,卞如玉坐轮椅不方便,不由回头?关切:“殿下,这路可能有些不好走,为难您了。”

    “还?好。”卞如玉淡笑, 心道何止不好走,脸都?要颠麻了。

    魏婉笑了笑, 转回头?重朝前看去,远远一个黑不溜秋,由小变大的身影,背驮手抱,一个人?载一大堆东西,但看不清都?是什么。

    是陈姐吗?

    魏婉眯眼,待那黑点再变大些,她情不自禁高声呼叫:“姐姐!陈姐——”

    原来,陈姐驮米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几棵李子树,上头?紫红的果实低处已被人?摘走,高处仍挂着。

    趁没人?,陈姐把树上剩下李子全摘了,一路揣回客栈。

    魏婉一叫,陈姐心虚手抖,李子洒落泥地里。

    “哎呀!”她立马蹲下要捡,然而手上兜李子,后背背米,并不方便。魏婉见状快步上前帮忙,果子滚得东一颗西一颗,魏婉一会跑西一会赶东。

    陈姐瞧着,很自然叮嘱:“都?捡起来,待会回去洗了吃。”

    “好!”

    卞如玉和阿土远远望着二女。阿土附耳卞如玉:“殿下,那前边的李子树是官地上的。”

    且“桃饱人?,杏伤人?,李子树下躺死人?”,李子只?能浅尝一两颗,她俩捡这么多?,有害无益。

    “不要多?话。”卞如玉瞥阿土一眼,“去帮着背米。”

    阿土哦了一声,上前同陈姐自我?介绍,两人?说了好一会儿,陈姐才卸下绑着绳子的米袋交给?阿土。

    卞如玉则自始至终在看魏婉——她站着的时候还?好,一蹲下来捡李子,裙摆就垂坠扫进泥地里。魏婉即刻提裙,搓掉裙角上那一点点泥。

    之后再捡李子,皆一手拾果,另一只?手高提裙摆,拢起褶皱攥于掌心。

    卞如玉原先追着魏婉身影摆头?,陡见她提起裙子,露出一双着罗袜的脚踝,他的脑袋就定住了,笑容瞬间消失,不仅嘴角不再扬起,促着的丹凤眼也晴转阴沉。

    他立马瞥向阿土,看自家侍卫有没有去瞧魏婉的脚。

    阿土正?帮着捡李子,压根没看。

    卞如玉眸中的狠厉这才减了些,却仍阴冷,他不再摆首,仅一双墨眸静静追着魏婉的身影转动,时左时右。

    有的地方泥浅,有的泥深,遇到泥深或石子凸出来的地方,她就把裙子再拉高些,人?跳过去了,却不记得放下裙子,不仅露着脚踝罗袜,甚至现出一小戳光洁白?皙,不着寸缕的小腿。

    卞如玉两颊紧绷,极为不快。

    今天?好歹只?他,要是也被别的男子看着怎么办?

    想想他就堵得慌,恨不得上前捉住魏婉的脚,叫她不要再走,然后把裙子放下,再往下拉一拉拍一拍,重捂严实。

    远处,陈姐捡起地上的李子,胳膊肘兜的李子又掉了,她便喊阿土:“唉,小哥,帮我?拿下果子,行不?”

    阿土刚捡完一个,直起身,现在两手已经抓满,怎么拿?

    陈姐指阿土的袍子:“你衣裳宽敞,拉下做个兜子。”

    阿土听懂了,但不肯:“你手里那些李子都?是泥!”

    “讲究。”陈姐噘嘴,但到底不敢惹绫罗人?,她扯起自个衣角当?布,麻利擦李子,阿土这才拉一片袍角作布兜。

    陈姐哼哼,手头?擦干净的李子往里连泼带倒,期间无意侧首,冷不丁瞅见卞如玉的神情。

    陈姐怔了下,旋蹙眉头?,最后一个转移的李子一不留神扔偏,没进衣兜,往地上落。

    “唉!”阿土提醒,陈姐这才回神,屈膝接住快要坠地的李子,重丢回阿土衣兜里。

    “好了,再把地上的都?捡起来就行了。”陈姐笑着转身,仿佛刚才根本没留意过卞如玉。

    有颗李子特别淘气,躲进泥里捉迷藏,陈姐和魏婉搜了好久才找到,魏婉率先捉出,二女同时起身,相视一笑。

    终于都?捡完了。

    魏婉笑着去寻卞如玉,卞如玉见她转头?,即刻变脸,仅流露温和笑意。

    魏婉双臂抱李,因为手松开了,罗裙随即垂坠,重新遮蔽下身。她朝卞如玉走近,同时向陈姐介绍:“那边是玉公子。”

    卞如玉瞧她裙子落了,终于松了口气,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却恨恨想说她两句——至少往后要检点些。

    但她一不是侍妾,二不是王姬,他好像没理由指责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