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如玉当然会都?施舍,这个给锭银子,那个也给,漫天撒钱。

    蔺昭亦被拥住,一眼就辨出这群小儿不是真乞丐,而是群小骗子,不远处那个怀抱一柱糖葫芦,倚墙东瞟西瞥的大人,就是他?们的头领。

    蔺昭往常绝不会施舍骗子,钱需用在刀刃上,他?现在拥有?的每一文钱,都?不仅仅属于?他?自己。

    肩挑重任,明知道没必要争一口气,且再怎么给也不能超过卞如玉,又有?何意?义?

    但他?还是施了钱,卞如玉朝哪个碗扔,他?也跟着放,越给胸腔越胀,一会觉得舒畅了些,一会又发现更难受了。

    魏婉和陈姐都?诧异瞥着蔺昭,只不过一个是偷瞧,一个是明看。

    “蔺公子,玉公子!”陈姐出声,魏婉赶紧低头。

    蔺昭身首定住,卞如玉闻声回头,陈姐便?朝卞如玉走近,直言不讳:“这些乞儿都?是假的。你看见那个卖冰糖葫芦的没?那就是头头,私底下他?们比我们还富呢!”

    说着还看魏婉一眼,她?和魏婉讨多少年饭了,能分辨不出真假。

    卞如玉也望向魏婉,魏婉与之对视,点了点头。

    卞如玉敛容斜身:“阿土。”

    阿土弯腰,听卞如玉附耳吩咐,而后朝那群已?经讨完钱的乞儿走去。

    陈姐吁一口气,以为卞如玉会要回冤枉钱,哪知阿土竟带着那群乞儿走了。

    作甚么?

    他?身上还背着她?的米呢!

    卞如玉察觉到陈姐整个人发紧,出言解释:“我让他?去安置下,一会就回来。”

    米会给她?背回客栈的。

    良久,陈姐才“哦”一声,倒是魏婉,朝卞如玉屈膝道了声“谢谢”,因为不能唤殿下,只轻轻两个字,卞如玉听得开?心,禁不住笑:“凑近点,没听清。”

    她?又到他?耳边说,蔺昭终抑制不住瞥去,正好瞧见卞如玉扭着脖子,与魏婉长久相望。

    凭什?么?

    他?方才施舍了那么钱财,却不能得到魏婉半点安慰。蔺昭胸口实在太闷了,艰难扭头转向另一侧,长吁一口气,却冷不防瞅见街边戏台上,穿淡粉色绣花褶子的花旦扑入箭衣武生怀中。

    这动作太像了,蔺昭瞬间?恍惚。永安十一年他?任户部侍郎,奉旨督查营州,整整三个月,从冬至春,都?不在京师,在营丘的皑皑白雪中他?就在想,一定要赶在魏婉生辰前?回去。

    风尘仆仆的公子准时推开?府门,等在海棠花树下,一直在眼巴巴盯着大的少女立刻提裙飞扑入怀。

    蔺昭摸摸她?的脑袋:“今天十六了。”

    后来她?十八那天,又扑了一回。夜照海棠,火苗跃动,他?却——

    名为悔恨的种子之前?被加覆了一层又一层厚土,此?刻破土而出。

    片刻的失神和深省,令蔺昭过了好一会才察觉台上正演的是什?么戏,心瞬硬如铁。

    卞如玉却望着台上的戏,轻轻哼起来:“捷报频传,壮士挽天河——”

    这是耳熟能详的《桃花媒》,琴娘和小校李郎邂逅桃花树下,因花结缘,李郎却在成亲前?夜随诸将征讨淮西,参与了濠州攻城战,成功收复后凯旋京师,逢又一年桃花开?。

    卞如玉想起蔺昭的父亲蔺获,亦是收复淮西诸将之一,数年鏖战,陈郡蔺氏出力?不少,不由同蔺昭攀谈:“蔺公子,李郎打的濠州之役,是令尊领兵的吧?”

    蔺昭浅笑:“非是家父,是司马将军。”

    “哦,那我记错了。”卞如玉点头,关于?淮西旁人让他?知道得少,所以总混淆模糊。

    蔺昭微笑注视卞如玉。

    卞如玉却已?转回头去,继续朝前?看,阿土推着轮椅,行了二、三十步,卞如玉眼前?一亮——前?面?、前?面?那铺子前?支的摊子,是不是在卖白玉团?

    虽然这点心王府也能做,但他?存心讨好魏婉,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唉,你看那边是什?么?”

    魏婉顺着卞如玉下巴所指望过去,亦瞧见白玉团,但她?习惯先思忖一下再开?口,就这刹那,被陈姐抢先:“唉那边卖白玉团呢!”

    魏婉想起来以前?探望陈姐捎带过白玉团,陈姐也喜欢吃,但几乎舍不得买,便?道:“那我们过去瞧瞧。”

    一行五人,皆围向卖团子的摊铺。卞如玉正要开?口买,却也被陈姐抢了先:“蔺公子,请我们吃几个呗!”

    陈姐朝蔺昭挤眼:快买几个婉婉最喜欢吃的哄她?,保准能和好。

    蔺昭不是笨人,和陈姐对视两眼,就明白她?的误会和撮合。他?既苦涩又欣喜,可这两样皆不能表露,甚至不能和陈姐太熟,保持着那份淡淡的疏离,面?泛疑惑,礼貌应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