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子的鲁班尺一量,正?好取“财”字,财旺宝库,这回满意了吧?

    魏婉笑道:“这房子好是好,就是门槛太高,我一个小女子搬出搬进?轮椅,实不方便。”

    牙子盯着卞如玉不说?话,半晌:“明白,那我再?领你们看一间。”

    “麻烦牙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牙子心道,只二位不是耍我就好,“没?门槛的那间离得有些远,要走差不多半个时辰,行吗?”

    “行!”

    三人穿街越巷。

    魏婉渐渐推得慢些,与牙子拉开距离,压低嗓子,附耳卞如玉:“那司马先生,真当过将?军?”

    “当然。”方才司马在?场不方便说?,这会卞如玉一股脑交待,“他叫司马立清,很是坎坷,父亲是洛阳沈家?的门客。”他扭头?望魏婉,果然,她不知道什么是沈家?:“沈氏是洛阳豪族,画画的那个沈顾行,就是打那出来的,还?有之前来过府里的柳文正?,他夫人也是沈氏。”

    其?实,前驸马莫白羽的亲娘亦出自洛阳沈氏,但涉及丽阳,卞如玉绝口不提。

    “沈家?最高拜过相,沈仪沈老爷子,但年岁久远,是我父皇还?做太子时的事。那时司马立清的父亲在?给沈仪做门客,司马打小便同沈仪的嫡子沈应齐一处长大,说?是伴读,实际亲如兄弟。司马父亲过世?后,沈仪索性收做义子,十?几岁便才学出众,春闱第一。”

    “难怪你说?他是‘洛阳才子’。”

    卞如玉浮起一笑,唏嘘:“洛阳才子老他乡。司马不知哪根筋不对,春闱前后认识了蔺——”卞如玉一咽,想起蔺昭,顿生不快。

    “然后呢?”

    魏婉催促,卞如玉才续道:“然后他结识蔺获堂妹,娶了她。蔺家?和沈家?向来不和,彼时沈仪刚被贬,蔺获正?得势,一时沈氏全族皆觉背叛。待沈仪郁郁仙去,沈应齐更是对司马恨之入骨。”

    见前方牙子回头?望,卞如玉声音压得更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蔺获后来失势,沈应齐反而高升,便开始打压司马,使手段毁了司马的殿试。司马只能追随蔺获打仗去,”卞如玉又一顿,其?实司马打了哪些仗他不大清楚,上回濠州之役还?是蔺昭告诉的,这么一想,阖紧仰月唇,不说?话了。

    过会,不甘心瘪了瘪嘴。

    “怎么了?”魏婉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难不成接下来司马过得特?别惨,讲不下去?

    卞如玉却误会:她出言关切,她还?是在?乎我的。

    他心情瞬间好转,娓娓续道:“司马一仗归来,不知怎地和蔺获生了嫌隙,正?好这会他妻子病逝,又无子女,司马渐渐与蔺家?生分,之后朝堂上,一直挺沈倒蔺,可沈应齐至死都不再?领司马的情。他纵有鸿鹄之能,却两头?遭排挤,只得些武教头?类的闲差,游如燕雀。最后可能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辞官出家?,做了道士。”

    卞如玉见前方牙子驻足等他们,遂不再?讲,待近前,牙子笑着伸臂:“到了。”

    面前的宅院果然没?有门槛,卞如玉定定瞧了片刻,促起丹凤眼。

    魏婉推进?门,牙子一边量鲁班尺,一边夸这宅子的好,既至卧房,尺在?门上一横,昧笑道:“刚好到添丁,小娘子和你家?相公住这,保准心想事成。”

    魏婉倏地听到这句话,脑子一嗡,立在?原处,红霞慢慢飞上两颊。卞如玉原本紧撇的嘴角不自觉翘起,心里比魏婉又多想一层:终于轮到他被喊相公。

    且慢!

    卞如玉记着正?事,强行压下心神,淡淡笑问?:“牙先生,这房子不是官宅吗?”

    就朝廷专门提供给赴京官员的,不能对外出租。

    魏婉侧首看向卞如玉,虽然不知道他从哪看出来是官宅,但事关重大,这可是在?违律!

    牙子却觉无关紧要,径直承认:“是啊!”

    “那你还?租给我们?”

    “小娘子切莫忧虑。”牙子一副习以?为常的神色,“你们怕是不晓得‘蜗牛硕鼠’。”

    “蜗牛硕鼠?”卞如玉含笑追问?,不露声色。

    牙子便告诉他俩,官牙私牙,私底下皆通着气,经常互相置换,城里的官宅放出来出租,郊外的私宅安排那些刚入京,没?门路的小官入住。

    只说?本来就安排在?城郊,官吏们多深信不疑,少数不信,也不敢深究。

    牙子笑嘻嘻道:“不妨告诉你们,这间宅子原本是备给灵台郎的,但前些日子已经将?他安排到北郊了。”

    小小八品观天象的官,谁惧。

    卞如玉却想灵台郎要去宫中观测天象,北郊路途遥远:“那他怎么应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