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年间?

    魏婉脑子跟随司马言语,转得飞快:德宗是当今圣人的?生父,卞如玉的?祖父。本朝年号从后往前,永安、调露、元德、隆贞、宝和、庆元……

    从如今的?永安推到庆元,要历经三代,起?码五、六十年。

    云渺渺,岁悠悠。

    魏婉心中生起?遥远陌生感,只觉和听几百年前的?古人故事没分别。

    她不慎将这?份茫然?显露脸上,司马睹见,扯了?扯嘴角,犹似苦笑:“是很久了?。”

    司马续道:“百年未满万事变。庆元十三年,那会德宗都才十四岁。宣宗皇帝私访江南,在钱塘偶遇当时誉满天下的?第一才子冷景濂。宣宗与?冷景濂画舫畅谈了?三日,昼夜不眠,折服于其绝艳惊才,聘为?帝师。”

    魏婉随语生解,宣宗皇帝又是德宗的?老子,圣人祖父,卞如玉的?曾祖。

    “冷景濂进京,带着?他?刚娶了?不到半年的?续弦——佘氏。”

    魏婉心一沉,为?何要强调这?个?

    “佘氏乃渔家女?,未出嫁前日日江中打渔,抛头露面?。风吹日晒,却不减玉容娇姿,名动杭州城。求亲的?媒人踏破门槛,她却一个也瞧不上,挨到二十三岁,成了?老女?,才相中冷景濂。”

    “那一年冷太师人逢双喜,”司马立清讲到这?,却把嘴角撇下去,不见喜色,“到了?庆元十六年,也就是宝和元年,德宗十八大婚,娶的?是宣宗钦点,紫金光禄大夫的?嫡孙女?,同时纳的?两位侧夫人……”司马立清顿了?顿,轻轻叹口?气,“想来那时他?就相中了?德宗。”

    “谁?”魏婉不解,插话追问。

    司马注视魏婉,缓缓启唇:“德宗做齐王时纳的?两位侧妃,是冷景濂帮忙相看的?。”

    “是年九月,宣宗早朝时突感风疾,自此行动不便,止视事于长春殿。次月失音。疾势日增,太子之位却悬而未决。德宗听从冷景濂建议,使力让府里的?一位侧夫人迅速怀上身孕。”

    魏婉静静听着?,这?类赶在老子死前成亲孕子,争家产的?事,莫说皇家,民间都多了?去了?。一般首选正室产子,更有力地位更稳固,德宗却挑侧夫人,显然?是要讨好冷景濂。

    “那侧夫人是帝师的?人?”魏婉问一问。

    “是也非也!”司马闻言哈哈大笑,“也许是,也许不是。”

    “倘若不是,”魏婉追问,“德宗缘何要挑侧夫人?”

    阿火在旁忍不住瞟魏婉,她不知道,德宗侧夫人诞下的?皇子就是当今圣人,亦是宣宗老老皇帝唯一一位皇孙。

    所以母亲是谁,不那么重要。

    “不过有野史传,”司马突然?压低声?音多嘴,“德宗从未临幸过他?的?正妃。”

    “师父!”阿火紧张呵斥,怎么妄议先帝!

    司马却无所谓耸耸肩,一无官职,二无九族,他?来去赤条条,没什么怕的?,反而笑嘻嘻:“隔年,侧妃难产,这?可急坏了?德宗,毕竟那时候吴王、豫王、越王妻妾的?肚子也接二连三大了?起?来。德宗保小未保大,终得一子,便是当今圣人。”

    “那位侧夫人难产去世了??”魏婉问时,心头禁不住颤动。

    司马皱眉,一番话里明明圣人才是重点,她却关注侧夫人?

    司马立清不懂魏婉,但对她好脾气:“是。圣人皇诞翌日,德宗就从齐王变成了?太子,同年冬日,宣宗驾崩,德宗登基。登基那天中午京师好落起?当年的?第一场雪,德宗和冷景濂共登城门赏雪,冷景濂也带给德宗一个好消息,在做了?多年夫妻后,他?的?妻子佘氏,终于好孕。”

    “德宗闻言龙颜大悦,重重犒赏,甚至应了?冷景濂的?请求,为?未出生的?孩子起?名。若得男,唤正一,得女?,唤作?——”司马阖唇,紧盯魏婉,缓慢分开两瓣薄唇,一字一句,“梦、云。”

    旁边阿火脸色已非常难堪,魏婉却无丝毫变化?,看来她是真的?不晓得这?个名字。

    司马低下脑袋笑了?笑,是了?,天下庶民,又有几个能晓得当今皇后娘娘的?闺名?

    司马嚅了?嚅唇,意味深长:“那日,大家都以为?德宗皇帝是真的?高兴。”

    “后来佘氏生的?是女?孩,便叫冷梦云。”

    第49章 卌九

    “师父——”阿火急止, 对?着司马立清不住摇头,眼耳鼻口快拧到一处去。

    魏婉察觉不对?劲,注视阿火, 问道:“怎么了?”

    阿火紧抿双唇。

    司马抬手按上?阿火肩膀:“故事说一半戛然而止, 犹如杀人?,不可?为。不如就这么说下去, 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