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回到帝师,娘子去世,自?己也受打压,便觉真错了,造了杀孽,因果报应不爽。

    他出家后偶尔帮人?占算,曾参过一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老农,明明八字命盘相同,那老农却妻子孙儿俱全,喜乐无忧。

    司马便断定自?己太贪心?,盘上?同样一道灾坎,在穷人?家可?能是失些金银,富贵人?家却是刑克性命。

    他求名求利,为功名背父叛兄,又?为权势弃妻族回谄。前半生机关算尽,却万事成空。

    他错了,大错特错!

    司马苦笑摇头,很是懊悔,倘若人?生重?来,定要也做一老农——他俨然忘了,自?己当年舍亲恩前也曾纠结,却卜出一卦见龙在田,才雄心?勃勃,转头蔺氏。

    命,算不尽的。

    ……

    魏婉不知司马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只见他良久不开口,便追问:“然后呢?”

    “佘氏身子一直不好,病恹恹的,总仿佛要归去。梦云殿下出嫁以后将生活在淮西,远离京师。佘氏很难见到女儿,便总在德宗面前念叨舍不得?。德宗便依佘氏,答应在她崩前,会一直将梦云殿下留在宫中。”

    “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拖到当今圣人?都立了太子妃,德宗有了好几个小皇孙,梦云殿下却依然没?有嫁去淮西。她不下嫁,游在云不敢娶,等着耗着,且游氏有依长幼次序嫁娶的死规矩,所以游家老二也没?法成婚,三人?年纪都大了。”

    “隆贞十一年,佘氏终于撑不住去了。短短二十日,德宗皇帝便因忧思过度,相随崩世。当今圣人?继位,改号元德。梦云殿下依旧不嫁,声?称要为父皇母后守孝三年。元德三年,孝期一过,游在云就一次又?一次来京,一封接一封上?奏,不断求娶。”司马嚅了嚅唇,斟酌字句后,缓慢续道,“某一日,不知道怎地,圣人?突然降旨给梦云殿下退婚,从今往后她和游在云一个自?嫁,一个自?娶,再不互相耽误。”

    司马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人?说朝令夕改,圣人?这旨意下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忽地改成了准允梦云长公?主下嫁淮西游氏。”

    “师父!”阿火还是忍不住双膝跪下,恳求别再继续讲下去,这都是些什么?他越听越害怕。

    司马食指一勾,封住阿火哑穴。

    “嫁妆是数年前就备好的,圣人?又?一添再添,淮西那边亦格外重?视。”

    游在云亲自?来京师接亲,司马亦凑在街边看热闹,新郎官端得?是风流倜傥,神采奕奕。

    可?惜后来却死在蔺获剑下,割下首级,带回京师呈交圣人?。

    圣人?又?命悬城门示众十五日。

    司马唏嘘:“从前的梦云公?主,后来的梦云长公?主出嫁那日,何止十里?红妆,京师自?古以来,就没?见过那么奢费风光的婚礼。”

    “一派胡言,蛊世罔上?!”卞如玉一掌击毁观门,怒气冲冲进?来,双目圆睁:“我?母后几时做过公?主?她是宣宗曾祖时期中书令冷无病的嫡孙女,中散大夫冷绍祥之女,出自?荆湖,长于荆湖的冷氏闺秀。你再污蔑我?母后一字,本王叫你即刻人?头落地!”

    第50章 圩

    卞如玉言罢暗自深吸口气, 调整情绪,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但双手还是不自?觉

    攥着扶手——他本就不愿意魏婉和司马这类人来往, 匆匆赶来, 听见观内絮语,便不忙进去, 一墙之隔且听一听。

    司马应该也知?道他在?门外,却仍居心叵测,枉口诳舌,捏造父皇母后本是兄妹的谣言。司马所言闻所未闻,犹如天降陨石,将向来尊孝母亲的卞如玉砸懵,司马好大的胆子, 他说?什?么?说?母后曾经是长公主,那她便是父皇登记玉牒的妹妹, 人伦天理, 兄妹通……卞如玉想不下去, 连默念都?觉侮辱, 手抽心颤,目眦欲裂,胸腔几要炸开。

    他一个字都不信,司马妖言惑众,犯颜辱君!

    又想母后改嫁这段的隐秘被魏婉知?晓,仿若当众揭下一层脸皮,两?颊火辣辣的, 当即击门入内,厉声呵斥。

    直到现在?, 卞如玉仍气息不顺,胸膛隐隐起?伏。

    他垂下眼帘,种种原因无论哪一样?,司马都?当遭千刀万剐,今日不会允其活着踏出观门。

    卞如玉勾了下唇角。

    魏婉睹见这一细微动作?,还窥得他眼尾泛起?的薄红,她赶紧疾走三步,右手按上卞如玉左肩。

    浑身冰凉的卞如玉忽觉左肩一暖,那股一直烧在?喉头的熊熊烈火顷刻退回胸腔。

    但仍燃着。

    他很想抬手回握魏婉,终忍下,手抓扶手,抿唇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