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如玉却依然?惴惴,阿土推轮椅上?马车时,卞如玉身虽不动,眼睛却不住偷瞟魏婉。她无意扫过来,他?却即刻垂眸,避免对视。

    阿土照例将轮椅推到车厢正?中央,卞如玉却吸气,话音和呼气一齐出口:“往旁边些。”

    阿土楞了下,反应过来是让把?轮椅推到车厢一角,遂依命照做。

    魏婉进来时因为中央空着,整个车厢明显比平时宽敞空荡,她不习惯,还楞了下,卞如玉却朝中央点下巴:“坐。”

    魏婉略觉莫名。

    其实?卞如玉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好像把?中央让给魏婉,她就能心情好些,就能对他?好些?

    一路上?谁也?没主动开口,以前?还有?车厢摇晃缓解尴尬,阿土今日驱车的技术却出奇平稳,纹似不晃,只有?响一阵,没一阵的轱辘声,愈显寂静。

    “府里有?元德、调露年?间的卷宗,”卞如玉顿了顿,原本打算拿到偏殿给魏婉看,现在改了主意,“回府我?就让他?们拿出来,我?们一起看。”

    “好。”

    “主要是皇史,不多。因为府志都是永安年?的了。”

    “嗯。”魏婉又应一声。她和卞如玉是同一辈人,生于调露,长于永安。

    卞如玉嗓子发干,不知道再说什么,正?好此时车外喧闹起来,他?估摸着到了西市,便挑帘探看——围着一圈人正?旁观杂耍,喝彩不断,卞如玉眯起眼细眺,在表演吞剑。他?收回目光,近处酒肆家家载舞,各色歌声都传出来。

    再看街上?络绎鼎沸,熙熙攘攘,卞如玉忽然?增出许多信心,甚至笃定?——谁人不说太平好?祈太平。政平才能人平,父皇母后既为人君,定?不会为了儿女私情影响国祚。

    卞如玉回首,见?投进来的阳光将魏婉的脸照得特别亮,颊面上?的茸毛都清晰可见?,她今天出门戴了一对红耳坠子,随马车前?进轻轻晃荡,卞如玉心尖一跳,抿着的唇上?扬,就这?么一直单手挑着帘子,不落下来。

    阳光一路照进车厢。

    临近王府,拐向东边,阳光没了。卞如玉落帘前?朝朝前?望了一眼,话在口里含了含,才道:“还没吃午饭。”

    魏婉静默。

    卞如玉小心翼翼询问:“我?们先一起吃个饭再看?”

    未时已过,担心她饿坏了。

    魏婉才一霎没回,卞如玉就等不及改口:“边吃边看?那还是先看吧。”

    魏婉心道:卞如玉是不是也?没吃午饭?自己很饿,所以不停地催?

    魏婉不自觉摇头。

    卞如玉瞧着,心道不是吧,先看也?不行?

    魏婉道:“我?们先吃饭吧。”

    卞如玉嘴角旋起扬起,魏婉却续道:“已经二、三十年?了,不急这?一时。”

    他?的嘴角重落下去。

    二人下车进府,增华台室,九曲弯绕,扬采轩宫,隐隐桂香。偏殿在寝殿右侧,卞如玉想既然?一起吃,便回首转动眼珠,示意阿土往魏婉住的偏殿推,魏婉却往卞如玉的寝殿走?,顷刻岔开。

    “魏婉!”卞如玉急唤。

    魏婉也?奇怪,停下脚步,手指殿内:“不是要一起吃吗?”

    卞如玉咧嘴笑开,挥手急命阿土跟上?。

    二人前?后脚进寝殿,不到一刻钟,备好的热菜挨个呈上?。卞如玉的轮椅挨着魏婉坐的圆凳,虽无肢体接触,但垂坠地面的裙摆和男子锦袍却交错叠了一角。小金先摆筷箸筷架,接着布菜,刚上?第一道鲈鱼,卞如玉就动筷,挑鱼腹肉最?嫩且只有?大刺的那一处,剔除大刺,夹肉筷中。

    魏婉眨眼,这?是又开始抢菜了?

    算了,她今天心情低落,没什么胃口,让他?赢一回。

    卞如玉一筷送至魏婉碗中。

    魏婉很楞了一下:给她夹的?

    突然?醒悟,卞如玉入府前?那番询问,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她。

    她当然?知道卞如玉的情意。

    可她是淮西人。

    魏婉垂首:“多谢殿下。”

    卞如玉听见?,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有?扬高,反而僵了下。但第二道青虾,他?仍继续给她夹。筷子落到魏婉碗里,松开。他?目光在她碗里定?了片刻,抬头吩咐小金:“米饭。”

    魏婉喜欢菜下饭,平常都吃两三碗,现在碗里有?菜无米,不行。

    “唉,来了!”小金先端出白?玉瓷镶金边的饭钵,接着取出饭勺,还没开始舀,卞如玉就自然?而然?从小金手中夺过饭勺,在钵里舀了满满一勺香米,另一只手端起魏婉饭碗,给她盛饭,连舀三勺,让米饭刚好与碗沿持平。

    他?平日都看在眼里,魏婉吃饭,喜欢第一碗盛少点,第二碗才盛满满一大碗,用饭勺压了再添,再压。他?最?开始不明白?,后来去了德善坊和米饭,醍醐灌顶——她是在别处抢惯了。如果第一碗盛太多,要很长时间才吃完,再盛第二碗时,鉢里饭早被别人抢光了。所以第一碗要少盛,快速吃完,就有?盛第二碗的机会,然?后死命压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