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阳歪头盯着梁彻,眼?睛却毫不掩饰透过他望另一个?人。她今夜遇着了十分高兴的事情,想?把他拉过奈何?桥来分享。

    丽阳缓缓端起?手中夜光杯,饮尽。

    梁彻犹豫少倾,上前劝道:“殿下,别再喝了。”

    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现在浑身酒气。

    丽阳就势一歪,倒入梁彻怀中。梁彻心底叹气,打算扶她躺下,再去要碗醒酒汤,丽阳却扼住梁彻手腕:“陪本?宫继续喝。”

    梁彻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知晓这?人不喜忤逆,立定片刻,坐下来,陪饮。

    白驹过隙,从一更喝到三更。

    丽阳开始立不住,梁彻抓起?她的胳膊放到自己肩上,托住。

    丽阳笑着朝他脸上吹气:“莫郎,本?宫今天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梁彻脸一沉,又拿他当那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驸马,她真的醉了。

    梁彻想?起?蔺昭嘱托,不自觉眨眼?,半晌,沉声试探:“为什?么高兴?”

    “因为——”丽阳食指在梁彻鼻上轻轻滑过,“本?宫今晚终于笃定,父皇是不会让当今太子继位的。”

    她丢下一句后?,就靠着梁彻肩膀闭上眼?。

    丢下梁彻,想?七想?八,还以为丽阳醉酒睡着了。

    但其实阖眼?的丽阳一直在开心地想?:圣人有过三个?女儿,卞珊瑚、卞琥珀,只有她卞琉璃活下来了,注定是天选之女。

    她在很小,小到皇后?还没从淮西回来时,就听过传闻——自己其实是皇后?和?圣人私相授受生下的女儿,寄养在皇后?的闺中挚友,王侧夫人名下。

    她一直求证这?个?传闻。

    虽然没能从圣人和?皇后?身上找到证据,却在王侧夫人病逝后?,发现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到死都是处子。

    那她绝对不可能是王侧夫人所生。

    所以她真和?卞如玉是一母同胞。

    那日正值王侧夫人下葬,丽阳却耸肩大笑,难怪圣人一再纵容她,难怪母后?如此呵护!

    既然都是亲生的,那龙椅卞如玉坐得,她如何?坐不得?

    丽阳睁眼?,亦脱离梁彻怀抱,去取挂在床头的宝剑,展示给他看:“这?是父皇赐本?宫的宝剑,三品以下可先斩后?奏。”

    醉言醉语,后?面嘴皮子不利索,含糊不清。既然那个?位置不会给太子,她想?与卞如玉一争。

    丽阳从来不觉得女人不可以。

    梁彻竖着耳朵听,公?主好?像唤了蔺昭?

    喊他主公?做什?么?

    梁彻实在没法辨认丽阳的嘀咕,猜也猜不中——其实丽阳乐的是今晚看出来了,卞如玉和?蔺昭竟为了个?女人不合。

    她可以顺势拉拢蔺昭为己用。

    实在拉拢不来,就让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丽阳高兴得圈住梁彻脖颈,径直吻上,等她登基为皇,莫郎就是凤君!

    丽阳吻得很主动?,探入小舌,良久才分。梁彻已经喘起?粗气,她却还要食指在他腹上画圈:“莫郎,你也很高兴,对吗?”

    呼——呼——

    梁彻呼吸愈沉。

    “我、很、高、兴。”他极缓慢,一字一句地回应,眼?神幽暗。丽阳高高旋起?唇角,勾着梁彻脖颈,将他带入榻中。

    ……

    “莫郎、莫郎!”丽阳激动?时总会不停地喊,有时又呜咽着唤“白羽”、“阿羽”,让他轻点。梁彻起?初听第一、两声时,眉头蹙起?,想?怒不敢怒,到后?来忍无可忍,怒目对视,亦加快征伐。

    “阿羽你怎么不说话呀——”丽阳仰直脖颈笑道,“你回应我呀!”

    她的声音挠得梁彻心痒痒,虽然仍有恼怒。

    梁彻唇启了合,合了又启,终压低声音,微颤着回:“琉璃。”

    从前只能称呼她公?主殿下,此刻却鬼使神差,唤她小名。

    见眉眼?妩媚,湿发紧贴额头的的丽阳毫无察觉,梁彻长长松了口气。

    禁宫,勤政殿。

    殿外刚走过水,圣人却毫无忌讳,照旧待在殿内,泰山般稳坐圈椅——只不过今晚不批奏疏,只假借批奏疏的名义,屏退众人,让黄太医私下诊脉。

    圣人不晲自己手腕,只注视黄太医。太医的手刚一移开,圣人就问:“怎么样?”

    黄太医垂首躬身,拱手立定。

    勤政殿里本?就只有两人,这?样一来可真够安静。

    圣人冷笑:“说实话,朕不会治你的罪。”

    “陛下平安。”

    圣人却自有感受,晓得并不是什?么平安脉:“那以后?呢?一月两月,一年两年,还平安吗?”

    良久,黄太医自责:“是臣无能。”

    圣人反而轻松一笑,有什?么好?自责的?他从来都晓得,“起?死人,肉白骨”只是一句夸饰,人不可能起?死回生,生老病死亦是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