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把这人的姓名记清了。

    他失笑,真受不少魏婉影响。

    即将下车,才留意——公孙明方身后还有个女人,个头不高?,缩头缩脑,几乎完全被挡住。

    那女子虽与公孙互不对视,公孙还板着一张脸像不认识,但她应该是跟公孙一起?来的。

    也是相府的?蔺昭竟还有别的女人?

    卞如玉觉得可笑,不禁又?晲了一眼?,逮着女子翻眼?皮窥他。

    卞如玉不喜欢斜眼?打量的人,无论男女,一律断为“獐头鼠目”,遂无视女子,仅受公孙明方一拜。

    刑部有门槛,阿土把轮椅抬高?一点,轻轻落下,卞如玉捋了下袖子,进正堂后,王尚书已率众下属静候。

    上首案桌后的圈椅已被撤去,留出?空位,后面的金丝楠木屏风亦被挪走,方便轮椅进出?。

    王尚书请楚王上座。

    卞如玉客套一番,而后恭敬不如从命,绕去案后。王尚书这才发现?轮椅比圈椅低,案桌偏高?,不由?紧张。

    卞如玉抬手,胳膊刚好?搁在案上。

    王尚书:吁——万幸殿下身长。

    下一霎又?愣了楞,朝卞如玉腿上瞟了一眼?,默不作声。

    卞如玉则扫案间,仅两本案卷,一册宴会清单,详细到采买、布置,层层负责的官吏。另一册则是装订汇总的确山匠师户籍。

    卞如玉抬眼?:“就?只这两本吗?”

    “回殿下。从礼部搜来的就?只这些,其余的咱们的人还在查。”

    “还要查多久?”

    王尚书犹豫了下,还是希望早点放蔺昭:“明早,最?迟明早能?搜齐。”

    卞如玉徐徐拿起?那本关于采买的,翻开来:“看?这批确山匠师,一个月前就?已经到了京师。如果只查京师相关,的确只需一日,但要追溯确山,来回起?码半月了。”

    王尚书一脸紧张,后面的几位侍郎更是额渗虚汗。

    卞如玉翘嘴角:“但也有可能?京师案卷就?足够下定论了。这样,不用集中到明日,你?们查到什么,就?及时上报什么。本王有一样看?一样,其实本王也希望蔺大人是无辜的,能?早日释放。”

    被道破的王尚书和众侍郎面面相觑,又?觉楚王殿下嗓音十分温柔,宴会上听到那句讨公道时,还以为九殿下故意刁难,现?在看?来是他们小人心度君子腹了。

    九殿下其实也想帮蔺相。

    卞如玉阖唇垂首,埋头审阅。偶尔抬首询问,句句直击重点,尚书、侍郎、主事始终恭敬作答,但一开始仅因慑服王权,后来见卞如玉理讼正直,察狱必审情,才真正郑重起?来,不敢怠慢。

    甚至几人不约而同生出?相似的念头:九殿下要是从工部调来刑部就?好?了。那得多得力。

    最?后,众人的目光皆落到卞如玉腿上,暗自唏嘘。

    卞如玉不察。他的注意力全在案卷上,一丝不苟,既已决定向魏婉认错,便不打算再为难蔺昭。哼,自己没那么小气——

    三、四个时辰,晚膳后,就?审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道核对流程。此时刑部诸吏已陆续退出?去四、五人,只留那个叫张毅的主事还在伺候。

    王尚书离去前说,是秋审的要案到了,要会审。卞如玉这时忍不住问:“张大人,到底是什么大案子?这么多人去。”

    “九殿下有所不知,是雷州刺史暴毙案。”

    卞如玉蹙眉:“朝廷命官,怎么就?枉死了呢?”

    “唉——”张毅长叹口气,详细说来。原来那雷州刺史家中有一妻一妾,面上看?着和睦,实则妻不容妾。那正妻忍了十来年,挑拨离间,软磨硬泡,各种法子都试了,刺史就?是不愿发卖妾室,反让那小妾逮着机会诞下单传儿?子,母凭子贵。正妻忍无可忍,在黑市买鹤顶红下给小妾,哪知那日刺史刚好?去到小妾房里,提起?桌上茶壶,自行倒喝,阴差阳错被毒死。

    “那正妻曾受过妇德褒奖,万万没想到内里却是个善妒的。”张毅头摇得似拨浪鼓,“女子既嫁从夫,不争不妒乃敬夫之道,别人家都做得好?,怎么独她容不得呢?”

    张毅既觉得这正妻该死,又?想不通。卞如玉却面沉如水,感同身受:那是容不得。假想他是大房,蔺昭二房,同侍婉婉,他肯定从婉婉,但要不争不妒,容忍二房,不想着把蔺昭发卖,却是万万不可能?。

    他和蔺昭一定会互相忌惮和妒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他以后要和婉婉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

    “九殿下?”张毅轻唤,楚王若有所思良久,到底在游神?什么?

    张毅应该一辈子都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