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可给予魏婉沈家嫡女的身世。

    “婉婉就是婉婉。”卞如玉又回,“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婉婉,流民也好、奴婢也好、细作?也好,她都?是儿臣的婉婉。”

    不会因?她的身世,动摇对她的感情。

    圣人啧唇,心中?焦愁,只觉卞如玉要学?的还有许多。

    他停笔,望着卞如玉旋起唇角,身世无足轻重,那要是拿她换性命或者?皇位呢?

    他怎么选?

    算了,还是不为难儿子。

    圣人将笔搁到笔架上,摇头轻笑:“蚍蜉撼树。”

    “父皇——”卞如玉打算禀奏蔺昭之事,正好与?圣人的声音撞到一起去。

    圣人以为儿子还在意气用事,不甚上心,眺向卞如玉膝间,似愠似笑问:“能否上前来?”

    想来腿还是不能走,黄太医说快了,却还是不够快,圣人便掀龙袍拾起方才写的那张纸叠起,绕过御案,走下玉阶。卞如玉见状转动椅轮迎上。圣人将纸递到卞如玉面?前,卞如玉本能垂首,双手去接,打开一看,竟是立储传位的诏书。

    勤政殿的地砖特别冰凉,明明寂静无声,卞如玉却恍觉有什么东西?不断坠到地上,叮咚复叮咚,扎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儿、儿臣有腿疾。”他的声音亦在打颤。

    圣人负手立着,自上往下俯晲,他不想讲废话,卞如玉的腿不是快好了吗?

    你知我知。

    “父皇……”卞如玉颤着声又呼唤。

    圣人却隐隐浮现一丝失望,还以为儿子点破“二桃杀三士”时就已想明白?。

    玉儿怎么不领他这份深重的父子情?

    像皇后就一惯领情,颇顺心意。

    圣人心里?一分闷,亦有一分委屈,余下皆是舒坦,想来自己九五之尊,天下尽有,到头来所有也不过一儿一妻,和?这个儿子还有皇后,做和?睦温馨的一家三口。

    卞如玉缓慢仰头,与?圣人对视:“小时候父皇教儿臣,天地五行,相生相克。”

    圣人垂眼,他也记得。

    这些本不该他来教导,但那日卞如玉还有卞如匡,两个人拿着五行来问,他就说了一会。哦,对了,就是那日起兴,给玉儿配了金木水火土五仆,护其终身。

    “父皇知道,儿臣也知道,火赖木生,然?——”卞如玉苦笑,“木多火炽,火多木焚!”

    过犹不及。

    圣人淡淡晲着。

    卞如玉轻摇脑袋:“父皇对儿臣是这样,对母后亦然?。”

    圣人忽然?胸腹起伏,想要呵斥“冤孽”,又要斥“放肆”,胡言乱语,骂出来的却是口不对心二字:“荒唐!”

    卞如玉直直迎着圣人目光,忽然?圣人朝前一仰,一口血水将喷到卞如玉脸上。圣人随手将他一扒,血溅金殿。

    “父皇,父皇!”卞如玉急得扶住,圣人身又往后栽倒,卞如玉径直从轮椅上下来,前倾跪扶住。

    圣人却紧紧闭着眼,任其呼唤摇晃,无动于衷。

    “父皇,父皇!”

    ……

    蔺昭与?诸大臣进?殿时,见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圣人趴在御案上,卞如玉跪在案侧,痛哭流涕。

    诸臣惶然?立住,面?面?相觑。

    卞如玉应早听到动静,却良久才缓慢转头,眸光木然?:“父皇……驾崩了。”

    殿内先是一阵死寂,接着窃窃私语,沸反盈天,却也只一霎,而后诸人皆跪下,一致哀嚎,响彻天地。

    众人皆看蔺昭,蔺昭左顾右望,接了好一阵子目光,始终退却,最后才摇头咬牙,屈膝上前,正要同卞如玉开口,卞如玉却一字一句先道:“父皇崩前,传位本王。”

    蔺昭眸中?暗色一闪而过,到是后头议论起“有疾如何能继位”。

    蔺昭静静看着卞如玉,其实?当年?卞如玉这两条腿,是他伙同太傅柳文正一同做的手脚,卞裕的儿子凭什么能平平安安长大?

    那年?他也不过十岁,复仇下的第一子棋。

    他就静静等身后非议越演越烈,永远不会告诉卞如玉真?相。

    第70章 进

    良久, 蔺昭蹙眉问卞如玉:“陛下可有留下诏书?”

    掷地有声,后面诸臣声音渐小,聚拢过来。

    卞如玉晲一眼众人?便耷下眼皮, 不能逮见眸中神色:“父皇自然留有诏书。”

    “那……九殿下可否拿出来一看?”

    良久, 不知谁问了一句,声虽轻, 却在殿内回响。

    卞如玉拿出?一张纸,执着在众人?眼前?晃了晃,蔺昭伸手要抓,卞如玉却比他快一霎收回去。

    蔺昭张合双唇,竟道:“笔迹一时难辨。”

    卞如玉闻言抬头与他对视,蔺昭背对众人?,只卞如玉一人?能见他眼眸表情, 不怵不演,邃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