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式微,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式微垂手走到她面前,便行了大礼跪在地上,只是她这般低着头,实在叫人瞧不清楚她的模样。

    江微澜未曾注意凌锦御有些紧张的神色,打量着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抬起头来。”

    式微闻言扬起了那张小脸,却不敢对上她的眸子,仍垂着眼睫。

    江微澜眉头微挑,出言道:“看着哀家。”

    为奴为婢之人如何能与掌权者对视,这般大不敬之举不知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但太后娘娘亲自发了话,式微不敢忤逆,抬眸对上了那双清透的眼眸。

    江微澜呼吸微微一滞,那只重重刺绣下的手缓缓缩紧,面上不显半分喜怒的道:“做了奴才,是最忌讳心里装着两个主子的,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式微轻声道,“七殿下选了奴婢,殿下不弃,奴婢便只认七殿下一个主子。”

    “身边的奴才倘若生了异心,”江微澜眸光落到了凌锦御身上,“该如何处置?”

    这话她在三年前那个雨夜里,带了一身的血污问过他。

    “杀之。”凌锦御声音冷得冻人,听得脚旁那个身影跟着颤了两颤。

    式微是否如凌锦御所说的老实本分,江微澜不做评判,她只想着裴尚书说的话是否有道理。

    江微澜生在夏末,娘亲说,她抓住了季夏的小尾巴,这在女子中是极为好命的,将来万事不愁。

    可她如今最愁的便是凌锦御。

    她不确定凌锦御究竟是如何做想的,当真是因着她赫免了式微才将她收在身边,还是因着那双与她相像的凤眸。

    太后寿辰,举国同庆。

    偌大的寿康宫中布满丝竹器乐声,玉璧为灯,珍珠为帘。

    琥珀酒,金足樽,桌案上摆了美酒珍馐,江微澜却没有半分动筷的意思,只看着那桌使臣朝凌启康敬酒。

    官场上的奉承之言她没少听,亦不打算去理会这些心怀鬼胎的使臣,却听着使臣先出言开口对着她道:“太后娘娘千岁,陛下为表诚意,为娘娘送来贺礼。”

    “宁坤皇帝有心了。”江微澜面上带着淡笑,朝着那头微微颔首。

    凌锦御勾了勾唇角,宁坤小国,又能送上什么好东西给母后,若他们又同第一年那般,当真是要叫人贻笑大方了。

    宁坤国虽小,却为北辰进贡几十年奇珍异宝,宁坤新皇帝继位后,更是百般讨好北辰,称得上是俯首帖耳。

    可这次宁坤国送上的东西可是叫他们大开眼界。

    江微澜示意他们将贺礼送进景和宫,却见宁坤使臣仍笑着站在那处,不曾落座。

    “使臣可是还有什么事?”叮的一声脆响,江微澜落下了那盏酒杯。

    她极少饮酒,但今日皇亲贵族纷纷敬酒,一国太后,一句不善饮酒将这些话推回去终是不合乎礼节,少倾,她便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宁坤国使臣所说的什么她听不甚清,所献的最后一份礼她亦没看清是什么。

    她没看清,凌锦御却看得一清二楚,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那是个长相俊秀的男子,穿着一袭干净的月白长袍,清清冷冷的书生模样。

    捏着酒盏的手青筋微起,凌锦御咬牙:看着就是个不安于室的。

    穿着这样,那张脸却生的一副勾人模样,眼波流转间仿佛有着别样的风情,那双眼眸令俏含妖,眉梢微微勾起,看得凌锦御骨节捏的咯咯响。

    太子对此竟也未曾说些什么,只有下首几位大臣嘀嘀咕咕在议论着什么。

    “听闻太后娘娘喜爱点茶弄香等事,此人乃是宁坤最善此等技艺,特来送娘娘身边解闷。”使臣这套话像是早就备好了,笑道。

    江微澜凤眸微微眯了眯,招呼道:“上前来。”

    得了太后的应允,陈念上道地上前为她斟酒:“草民陈念,请太后娘娘坤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一袭淡雅的幽香传来,也不似寻常男子沾染的味道,眼前俊秀的陈念低眉顺眼,手中是一壶琼浆玉液,这番是要来为她斟酒。

    就看着凌启康并无阻拦,甚至是有意将陈念送到太后娘娘的慈宁宫中。

    陈念同凌锦御年岁相差无几,却比凌锦御多了几分文弱书生的意味,瞧着嫩生生的,江微澜眉头微扬,多看了他一眼。

    倘若说凌锦御是野心勃勃却故作委屈的小狼崽,眼前陈念便是狡猾的狐狸,这张纯白无暇的狐狸皮下还不知是个怎样的芯子。

    高台上默看眼前年轻男子的,是北辰权势滔天的太后娘娘,殿上正是静可闻针。

    坐下朝臣皆是面色心思各异,而一旁的凌锦御唇角微微勾起,黑了脸。

    第18章 你想做太监